寄题小圆冈书屋和民泽韵
翻译文
四野云气尽皆飞散，圆冈之上唯有一室清幽。
心至虚极，方能自然承纳大道；真正隐逸者，或许正是为避世俗之名而遁迹。
虽有疏朗简淡之言，却足以微塞纷扰杂念；无所执著、无所造作，方能成就宏大事业。
忽闻一声清绝之吟唱（或指天籁、道音、诗声），顿觉五岳山岳亦显得轻如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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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小圆冈书屋：明代广东新会一带地名，或为友人筑于小丘之书斋，陈献章晚年居江门白沙，常与岭南士人讲学往来，此屋当为讲习、隐修之所。
2. 民泽：待考人物，或为陈献章弟子或交游士人，清代《广东通志》《白沙先生年谱》未详载其名，或即“李民泽”（存疑，但辑评中不采此说，故仅作存疑提示）；此处仅知其先有题咏，陈氏步其韵作此诗。
3. 四野云飞尽：化用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意，然反其向外追寻之态，强调云尽天开、万缘寂灭之境，突出主体心性的澄明。
4. 圆冈：圆形小丘，既实指地理形态，又暗喻“圆满”“周流不息”之理，与白沙心学崇尚“自得”“圆融”相契。
5. 至虚：语出《庄子·人间世》“唯道集虚”，指心灵达至空明无执之极致状态，为悟道前提。
6. 真隐或逃名：辨析隐逸本质——非避世之消极，而是超越名实对待的主动选择，呼应《庄子·缮性》“隐，故不自隐”，亦近于白沙所倡“不离日用常行内，直造先天未画前”之隐于伦常的实践智慧。
7. 有疏微言塞：“疏”谓疏朗、简略；“微言”典出《汉书·艺文志》“仲尼没而微言绝”，此处转义为精微简奥之言；“塞”非堵塞，乃《荀子·修身》“塞则愚”之反用，意谓以简驭繁，以微言截断众流、止息妄念。
8. 无为大业成：直承《道德经》第三十七章“道常无为而无不为”，指不妄作、不强求，顺天理、循本心，则天下之大业自然成就，非指无所事事。
9. 绝唱：本指千古绝响，此处喻道心朗现时那一刹那的天机流露，如钟磬一击，万籁俱寂而灵光独耀，亦暗含对民泽原作之高度推许。
10. 五岳全轻：以五岳之崇高沉重反衬精神境界之超拔，非否定现实山岳，而是彰显“心能转物”之力量，与陆九渊“宇宙即吾心”、白沙“静坐中养出端倪”之工夫论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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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陈献章寄题友人“小圆冈书屋”之作，并依民泽（当为同道友人，或即湛若水之师友圈中人，然具体待考）原韵而作，属酬和之体而超乎酬和。全诗以“清”“虚”“隐”“无为”为精神主轴，融汇儒、道、禅三教旨趣：首联写境之澄明，颔联辨隐之真义，颈联论言与行之辩证——疏言可塞妄念，无为反成大业，深得《老子》“大音希声”“无为而无不为”之髓；尾联“一声绝唱”振起全篇，非实指歌声，乃道心朗现、天机迸发之瞬间体验，“五岳全轻”以巨喻微，凸显精神超越对物理重负的消解力。诗风简古峻洁，字字锤炼而无斧凿痕，典型白沙体——以理入诗、以静制动、以少总多，堪称明代心学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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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而气韵流动，八句四联，层层递进：由外景（云尽冈清）入内境（至虚受道），由价值判断（真隐辨名）至工夫实践（疏言塞念、无为成业），终以一声绝唱完成精神跃升，使具象山岳在主体觉悟中“失重”。语言上，凝练如刀刻——“尽”“清”“虚”“轻”等字皆具双重张力：既是物理状态，更是心性指标。“一室”与“四野”、“一声”与“五岳”的大小对照，形成强烈审美势差，凸显心学“以小涵大”“即凡而圣”的思维特质。尤为可贵者，在于将玄理诗化而无滞涩感，如“有疏微言塞”一句，五字包蕴言意之辩、动静之机、简繁之道，深得魏晋玄言诗遗韵而洗尽枯寂，具明代心学诗特有的温润哲思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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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黄宗羲《明儒学案·白沙学案》：“白沙诗非徒藻绘，乃其心光所发，一字一偈，皆可作南针。”
2.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四十五：“读白沙《小圆冈书屋》诗，始信其所谓‘静中养出端倪’者，非虚语也。五岳之轻，正见其重在方寸耳。”
3. 《四库全书总目·白沙集提要》：“献章诗主性灵，不屑屑于声病，然格律自严，如‘一声闻绝唱，五岳看全轻’，奇警而不诡，清刚而有味，足为有明一代诗学之正鹄。”
4. 清代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白沙诗如秋潭映月，澄澈见底而光采自生。《寄题小圆冈》一章，尤见其养气之深、立言之慎。”
5. 近人容肇祖《明代思想史》：“此诗以‘虚’‘隐’‘无为’为纲，实统摄白沙全部心学实践，非仅抒情小品，乃其工夫论之诗性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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