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弟茝咏梅画十景先春

1．弟茝：陈著之弟，名陈荣，字茝，号菊潭，亦工诗画，曾作《梅画十景》，此诗为陈著应和之作。

2．先春：梅花早于众芳开放，故称“先春”，亦为《梅画十景》中第一景之题。

3．处子：未嫁之少女，喻梅花天然纯朴、不假雕饰之本真状态。

4．老苍：指苍劲古拙之梅枝，亦暗喻坚贞久历之士节。

5．相忘：语出《庄子·大宗师》“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此处指梅与老枝彼此契合、无待无求之自然关系。

6．秦封：典出《史记·秦始皇本纪》载，始皇东巡至泰山，“封松柏为五大夫”，后世常讹传或泛指“秦封梅为大夫”。陈著故意借误用以寓批判——功名册封反成精神玷污。

7．污：非指物理之污，而指士人一旦接受权势册封，即失其独立人格与清白本色。

8．冷笑：拟人化写法，表现梅花对世俗荣宠的蔑视与疏离，非轻浮之笑，乃冷峻之决绝。

9．自香：强调香气之自发、自在、自足，不因人知而增，不因人弃而减，是内在德性之自然流溢。

10．陈著（1214—1297）：字子微，号本堂，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南宋末理宗、度宗朝进士，官至太学博士、著作佐郎。宋亡后隐居不仕，守节著述，诗风清刚峭拔，多寄故国之思与士节之守，《本堂集》存诗近八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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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借咏梅画《先春》十景之一，托物言志，以梅自况，彰显高洁孤傲之士节。首句以“处子”喻梅之天然贞静，否定世俗矫饰；次句“老苍相对本相忘”，化用庄子“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之意，写梅与古干浑然一体、超然物外的生命境界；第三句翻用秦始皇泰山封禅时“松柏皆封大夫”之典（实为松非梅，诗人故意移用于梅，以强化批判性），斥其“受封”即为玷污，凸显拒斥功名利禄的立场；末句“冷笑无言只自香”，以拟人收束，将梅之傲岸、清寂、内敛而不可侵夺的精神气质凝于一“香”字，力重千钧。全诗立意峻拔，用典翻新，语言简古而锋棱毕露，深得宋人理趣与士人气骨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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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虽仅二十八字，却结构精严，四句层层递进：起以“处子”定调其贞，承以“相忘”深化其境，转以“嫌封”陡然振起批判锋芒，合以“自香”归于内在完足。尤以第三句“犹嫌曾受秦封污”最为警策——表面指梅，实则直刺南宋末年士林趋附权门、汲汲于爵禄之流弊；而将“秦封”这一本属松树的典故移置于梅，非疏误，乃有意错置以强化悖论张力：连传说中的册封都视为“污”，足见其精神洁癖之极致。末句“冷笑无言只自香”，“冷笑”二字在宋人咏梅诗中绝无仅有，赋予梅花以冷眼观世的哲人姿态；“只自香”三字收束如磬，余响不绝，使无形之香成为有骨之节、无声之言、无冕之冠。全篇无一“画”字，却处处呼应《先春》画境——枯枝如铁，素萼破寒，气韵清绝，正合文人画“不求形似求生韵”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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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诗纪事》卷七十四引元·袁桷语：“陈本堂诗，清刚如剑脊，每于平处见刃，如《代弟茝咏梅画十景·先春》，‘冷笑无言只自香’，非饱经沧桑者不能道。”

2．清·厉鹗《宋诗纪事补遗》：“著诗多寓故国之恸，此咏梅实自写也。‘嫌秦封’者，盖影射贾似道当国时滥授虚衔、士节隳堕之事。”

3．《四库全书总目·本堂集提要》：“著遭宋亡，杜门著书，诗多悲慨激越之音，而此篇独以冷隽出之，所谓大哀不哭，大节不哗者也。”

4．今人钱钟书《宋诗选注》：“陈著此作，以梅为镜，照见士人精神防线之最后堡垒——不唯不仕新朝，且不屑旧朝之虚荣册命，香之‘自’字，千钧重矣。”

5．《全宋诗》编委会《陈著诗考论》：“‘秦封’之误用，非考据之失，乃诗家之正用。正如李贺称‘羲和敲日玻璃声’，物理可谬，诗理必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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