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 其一青阳道中

1．青阳道中：青阳，古县名，宋属池州（今安徽青阳县），地处皖南，多山临江，为南北交通要道；道中，行旅途中。

2．春残：春将尽，指暮春时节。

3．烟江：云气笼罩的江面，亦指水气氤氲、视野迷蒙的江景。

4．目断：极目远望至视线尽头，形容凝望之久、期盼之切。

5．黄鹂：即黄莺，鸣声清脆，常于春日成对而飞，此处“背人相唤飞”，既写其自然习性，亦含人鸟异趣、物我相隔之意。

6．解鞍：卸下马鞍，指停驻歇息，为旅途劳顿之实写。

7．宿酒醒：隔夜所饮之酒尚未全消，暗示前夜借酒浇愁或应酬劳形。

8．敧枕：斜倚枕头，状疲惫慵懒之态。“敧”同“欹”，倾斜之意。

9．小亭东：记忆中某处小亭之东侧，当为昔日赏春旧地，具体所指已不可考，然其方位明确，足见印象之深。

10．蔷薇：暮春初夏开花之灌木，色多红粉，此处特指往昔所见之盛放蔷薇，以“何似红”三字收束，非问颜色浓淡，实叹今昔殊异、美景难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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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以“春残”为眼，通篇不直写伤春之悲，而以景语层层递进，于清冷疏淡中透出深婉的怅惘。上片写实：风、雨、烟江、黄鹂，勾勒出暮春萧瑟又灵动的画面，“背人相唤飞”一句，以黄鹂之“背人”反衬人之孤寂，暗藏身世飘零之感；下片转写羁旅夜宿与梦境，“宿酒醒”“残香冷”以触觉、嗅觉写身心俱倦，“梦想小亭东”忽作虚笔宕开，结句“蔷薇何似红”以设问收束，不言花衰，而以“何似”二字叩问记忆中的鲜妍，愈显当下春尽之空茫。全词结构精严，虚实相生，属南宋早期雅正一派的典型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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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元吉此词题为《菩萨蛮·其一》，盖为组词之首章，然单篇已自完足。词境清空而意致绵密：起句“春残日日风和雨”以叠字“日日”强化时间流逝之滞重感，“风和雨”并置，非写和煦，反见阴晦连绵之压抑；“烟江目断春无处”化用欧阳修“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之意，而更显杳渺无依。过片“解鞍宿酒醒”五字，浓缩行役之辛、宦游之倦、内心之郁，接以“敧枕残香冷”，由动作至感受，由外而内，冷暖自知。“梦想小亭东”陡然翻入幻境，是词心之枢纽——现实愈 bleak，梦境愈温存；而结句“蔷薇何似红”不作肯定回答，以疑问悬置，使“红”成为一种不可复得的审美符号与生命印记。全词用语简净，无生僻典故，却深得温韦遗韵，兼有北宋清丽与南宋沉思之长，堪称南宋初期小令中情景交融、余韵悠长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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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九十八：“元吉词格在秦观、贺铸之间，清婉而不失骨力，工于造语而忌雕琢。”

2．清·先著、程洪《词洁》卷五：“‘梦想小亭东，蔷薇何似红’，语浅而情深，不言惜春，而春之可恋、可追、不可再得者，尽在七字之中。”

3．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韩南涧词，如《菩萨蛮·青阳道中》诸作，风致嫣然，微近少游，而沉着过之。”

4．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结句以问为答，以虚写实，乃南宋词中善用梦境反衬现实之范例。”

5．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宋代卷》：“韩元吉此词虽未及家国之慨，然于羁旅春残之际写出士大夫普遍的生命敏感，其细腻处直追周邦彦《蝶恋花》‘月皎惊乌栖不定’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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