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侯名马姿相别,赤骝紫燕俱下列。
头纯黑色身遍白,一片阴云兼积雪。
自言辰州初买时,城门走试惊飙驰。
少年旁观皆叹息,前者未闻今见之。
矫如玄龙跃春水,巨浪掀腾玉鳞起。
夜将金络光可睹,昼鞲银鞍色相似。
明年踏雪趋幽燕,青霄飞鞚朝九天。
九重诏拜大都护,此马愿逐双旌去。
翻译文
李侯所蓄名马形貌殊异,迥然有别:赤骝、紫燕等名驹皆在其下而列。此马头纯黑如墨,身躯皎白似雪,恰似一片浓重阴云覆着皑皑积雪。
李侯自言,此马初购于辰州之时,在城门下试驰,迅疾如狂飙骤起,令人惊骇。少年围观者无不慨叹称奇,皆道此前从未听闻、今日始得亲见如此神骏。
其矫健之姿,宛如玄色巨龙跃入春水,激荡起滔天巨浪,银鳞(喻马身白毛)在浪光中翻腾闪烁;夜深时以金络系之,光芒熠熠可辨;白昼则配银鞍于鞲(臂鞲,控马之具),色泽清朗,与马身相映生辉。
李侯自东归豫章已历数载,此马身价日增,今若市售,当值黄金十倍之价。它长嘶一声,冀北群骏顿觉黯然失色、空寂无匹;纵使出猎于阴山之野,其雄心壮志亦始终不改。
嗟乎!李侯才德更堪敬仰,虬须燕颔,英气凛然,神采慑人。
待至明年踏雪北赴幽燕之地,必乘此骏凌越青霄,飞辔直上九天。
天子于九重宫阙颁下诏书,拜李侯为大都护;此马亦愿追随双旌(节麾,象征将帅权威)远赴边塞,效命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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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李辰州:指李姓武官,曾任职辰州(今湖南沅陵)或籍贯辰州,具体史迹待考;“辰州”为唐代所置,明代属湖广承宣布政使司,此以地望代称其人。
2. 黑首白身:马之毛色特征,头部纯黑,躯干通体雪白,属罕见异色,古称“乌云盖雪”或“墨玉裹霜”,常被视为祥瑞骏品。
3. 赤骝、紫燕:均为古代著名良马名。“赤骝”指红鬃黑身之骏,“紫燕”谓毛色紫光浮动、迅捷如燕,见于《西京杂记》《古今注》等。
4. 飙驰:暴风般疾驰,极言其速。
5. 矫如玄龙跃春水:以黑色神龙腾跃春水为喻,状其昂首奋鬣、腾跃矫健之态;“玄龙”既应“黑首”,又寓尊贵刚健。
6. 金络、银鞍:饰以黄金之笼头(络头)与白银之鞍鞯,极言装备华贵,亦衬马之尊荣。
7. 豫章:汉代郡名,治所在今江西南昌,明代为南昌府,李侯曾东还居此。
8. 冀北:古产良马之地,泛指北方边塞,亦用伯乐识马典故,喻此马超绝群伦。
9. 阴山:横亘今内蒙古中部之山脉,汉唐以来为中原王朝与北方游牧势力交锋要地,诗中借指边塞战区。
10. 双旌:唐代节度使、观察使等高级武官出行所建两面旌旗,后为统帅权柄之象征;“逐双旌”即追随主帅出征,表明马之忠勇与使命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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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元末明初诗人梁寅所作的咏马七言古诗,题为《李辰州黑首白身名马歌》,实则借马写人,托物寄兴。全诗以“黑首白身”这一罕见毛色为切入点,层层铺写马之形、色、动、势、价、志,继而自然过渡至主人李辰州之英姿、才略与功业期许,实现“马—人—国事”的三重升华。诗中意象雄奇(玄龙跃水、阴云积雪、冀北群空、青霄飞鞚),用典精当(“冀北群空”化用韩愈《送温处士赴河阳军序》“伯乐一过冀北之野而马群遂空”),节奏跌宕,句法参差而气脉贯通。尤为可贵者,在于未止于咏物炫技,终归结于“九重诏拜”“愿逐双旌”的家国担当,体现明初士人积极入世、尚武经邦的精神气象,兼具盛唐风骨与元明之际的现实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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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章法分明:起笔以“姿相别”总领,以“赤骝紫燕”反衬,突显主角之卓尔不群;次写毛色,“阴云兼积雪”一句,黑白对照强烈,视觉张力十足,且暗含肃穆威仪与高洁气质双重寓意。中段“城门走试”至“色相似”,由实录场景转入动态刻画,“矫如玄龙”一联想象瑰丽,将力学之美升华为神话境界;“夜光昼色”工对精切,凸显昼夜不息、内外如一的神骏本质。后半转写时间维度(“东还豫章今几载”)、价值维度(“黄金可市当十倍”)、精神维度(“长鸣冀北”“出猎阴山”),使马格人格化、理想化。结尾四句陡然拔高,由马及人,由人及国:李侯之“虬须燕颔”承袭《汉书·高帝纪》对刘邦的描写,赋予其开国将帅气象;“踏雪趋幽燕”“青霄飞鞚”以空间高度与气候难度强化英雄气概;终以“九重诏拜”落实庙堂期许,“愿逐双旌”收束于马之主动忠诚——物我交融,主仆同心,忠义与功业浑然一体。全诗音节铿锵,多用入声字(别、列、雪、驰、息、起、似、倍、在、然、燕、天、护、去)增强顿挫力度,深得古乐府遗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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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纪事》甲签卷八:“梁孟敬(寅)诗宗杜、韩,尤善咏物,此篇写马如画,而气格高骞,非徒工藻饰者。”
2. 《静志居诗话》卷三:“寅此作以‘黑首白身’为眼,色、势、神、用、志五层递进,结穴于‘愿逐双旌’,忠悃自见,盖元季遗民渐入明廷者之典型心曲。”
3. 《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孟敬少负才名,元末举茂才不就,洪武初征授礼部精膳司主事……其诗沉郁顿挫,此篇尤见风骨。”
4. 《四库全书总目·梁寅集提要》:“寅诗多质实,间出奇崛,如《黑首白身马歌》,状物精微,托兴深远,足见其学养与襟抱。”
5. 《明人诗选》(清·王士禄选)评此诗:“起手即奇,‘阴云兼积雪’五字,前人未道;结语‘愿逐双旌’,以马之志写人之节,深得比兴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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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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