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强圉大渊献七月,尽屠维赤奋若,凡二年有奇。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上天成二年(丁亥,公元九二七年)
丙寅,升夔州为宁江军,以西方鄴为节度使。
癸酉,以与高季兴夔、忠、万三州为豆卢革、韦说之罪,皆赐死。
流段凝于辽州,温韬于德州,刘训于濮州。
任圜请致仕居磁州,许之。
八月,己卯朔,日有食之。
册礼使至长沙,楚王殷始建国,立宫殿,置百官,皆如天子,或微更其名:翰林学士曰文苑学士,知制诰曰知辞制,枢密院曰左右机要司,群下称之曰殿下,令曰教。以姚彦章为左丞相,许德勋为右丞相,李鐸为司徒,崔颖为司空,拓跋恒为仆射,张彦瑶、张迎判机要司。然管内官属皆称摄,惟朗、桂节度使先除后请命。恒本姓元,避殷父讯改焉。九月,帝谓安重诲曰:“从荣左右有矫宣朕旨,令勿接儒生,恐弱人志气者。朕以从荣年少临大籓,故择名儒使辅导之,今奸人所言乃如此!”欲斩之;重诲请严戒而已。
北都留守李彦超请复姓符,从之。
丙寅,以枢密使孔循兼东都留守。
壬申,契丹来请修好,遣使报之。
冬,十月,乙酉,帝发洛阳,将如汴州;丁亥,至荥阳。民间讹言帝欲自击吴,又云欲制置东方诸侯。宣武节度使、检校侍中硃守殷疑惧,判官高密孙晨劝守殷反,守殷遂乘城拒守。帝遣宣徽使范延光往谕之,延光曰:“不早击之,则汴城坚矣;愿得五百骑与俱。”帝从之。延光暮发,未明行二百里,抵大梁城下,与汴人战,汴人大惊。戊子,帝至京水,遣御营使石敬瑭将亲兵倍道继之。或谓安重诲曰:“失职在外之人,乘贼未破,或能为患,不如除之。”重诲以为然,奏遣使赐任圜死。端明殿学士赵凤哭胃重诲曰:“任圜义士,安肯为逆!公滥刑如此,何以赞国!”使者至磁州,圜聚其族酣饮,然后死,神情不挠。
己丑,帝至大梁,四面进攻,吏民缒城出降者甚众。守殷知事不济,尽杀其族,引颈命左右斩之。乘城者望见乘舆,相帅开门降。孙晟奔吴,徐知诰客之。
戊戌,诏免三司逋负近二百万缗。
辛丑,吴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都统、镇海、宁国节度使兼中书令东海王徐温卒。初,温子行军司马、忠义节度使、同平章事知询以其兄知诰非徐氏子,数请代之执吴政,温曰:“汝曹皆不如也。”严可求及行军副使徐玠屡劝温以知询代知诰,温以知诰孝谨,不忍也。陈夫人曰:“知诰自我家贫贱时养之,奈何富贵而弃之!”可求等言之不已。温欲帅诸籓镇入朝,劝吴王称帝,将行,有疾,乃遣知询奉表劝进,因留代知诰执政。知诰草表欲求洪州节度使,俟旦上之,是夕,温凶问至,乃止。知询亟归金陵。吴主赠温齐王,谥曰忠武。
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筠久疾,将佐请见,不许。副使苻彦琳等疑其已死,恐左右有奸谋,请权交符印;筠怒,收彦琳及判官都指挥使下狱,诬以谋反。诏取彦琳等诣阙,按之无状,释之;徙筠为西都留守。
癸卯,以保义节度使石敬瑭为宣武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
十一月,庚戌,吴王即皇帝位,追尊孝武王曰武皇帝,景王曰景皇帝,宣王曰宣皇帝。安重诲议伐吴,帝不从。
甲子,吴大赦,改元乾贞。
丙子,吴主尊太妃王氏曰皇太后,以徐知询为诸道副都统、镇海宁国节度使兼侍中,加徐知诰都督中外诸军事。
十二月,戊寅朔,孟知祥发民丁二十万修成都城。
吴主立兄庐江公濛为常山王,弟鄱阳公澈为平原王,兄子南昌公珙为建安王。
初,晋阳相者周玄豹尝言帝贵不可言,帝即位,欲召诣阙。赵凤曰:“玄豹言陛下当为天子,今已验矣,无所复询。若置之京师,则轻躁狂险之人必辐辏其门,争问吉凶。自古术士妄言,致人族灭者多矣,非所以靖国家也。”帝乃就除光禄卿致仕,厚赐金帛而已。
中书舍人马缟请用汉光武故事,七庙之外别立亲庙;中书门下奏请如汉孝德、孝仁皇例,称皇不称帝。帝欲兼称帝,群臣乃引德明、玄元、兴圣皇帝例,皆立庙京师;帝令立于应州旧宅,自高祖考妣以下皆追谥曰皇帝、皇后,墓曰陵。
汉主如康州。
是岁,蔚、代缘边粟斗不过十钱。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上天成三年(戊子,公元九二八年)
春,正月,丁巳,吴主立子琏为江都王,璘为江夏王,璆为宜春王,宣帝子庐陵公玢为南阳王。
昭义节度使毛璋所为骄僭,时报赭袍,纵酒为戏,左右有谏者,剖其心而视之。帝闻之,征为右金吾卫上将军。
契丹陷平州。
二月,丁丑朔,日有食之。
帝将如鄴都,时扈驾诸军家属甫迁大梁,又闻将如鄴都,皆不悦,詾詾有流言。帝闻之,不果行。
吴自庄宗灭梁以来,使者往来不绝。庚辰,吴使者至,安重诲以为杨敢与朝廷抗礼,遣使窥觇,拒而不受,自是遂与吴绝。
张筠至长安,守兵闭门拒之;筠单骑入朝,以为左卫上将军。
壬辰,宁江节度使西方鄴攻拔归州;未几,荆南复取之。
枢密使、同平章事孔循,性狡佞,安重诲亲信之。帝欲为皇子娶重诲女,循谓重诲曰:“公职居近密,不宜复与皇子为婚。”重诲辞之。久之,或谓重诲曰:“循善离间人,不可置之密地。”循知之,阴遣人结王德妃,求纳其女;德妃请娶循女为从厚妇,帝许之。重诲大怒,乙未,以循同平章事,充忠武节度使兼东都留守。重诲性强愎。秦州节度使华温琪入朝,请留阙下,帝嘉之,除左骁卫上将军,月别赐钱谷。岁馀,帝谓重诲曰:“温琪旧人,宜择一重镇处之。”重诲对以无阙。他日,帝屡言之,重诲愠曰:“臣累奏无阙,惟枢密使可代耳。”帝曰:“亦可。”重诲无以对。温琪闻之惧,数月不出。重诲恶成德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建立,奏建立与王都交结,有异志。建立亦奏重诲专权,求入朝面言其状,帝召之。既至,言重诲与宣徽使判三司张延朗结婚,相表里,弄威福。三月,辛亥,帝见重诲,气色甚怒,谓曰:“今与卿一镇自休息,以王建立代卿,张延朗亦除外官。”重诲曰:“臣披荆棘事陛下数十年,值陛下龙飞,承乏机密,数年间天下幸无事。今一旦弃之外镇,臣愿闻其罪!”帝不怿而起,以语宣徽使硃弘昭,弘昭曰:“陛下平日待重诲如左右手,奈何以小忿弃之!愿垂三思。”帝寻召重诲慰抚之。明日,建立辞归镇,帝曰:“卿比奏欲入分朕忧,今复去何之!”会门下侍郎兼刑部尚书、同平章事郑珏请致仕;己未,以珏为左仆射致仕,癸亥,以建立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
孟知祥屡与董璋争盐利,璋诱商旅贩东川盐入西川,知祥患之,乃于汉州置三场重征之,岁得钱七万缗,商旅不复之东川。
楚王殷如岳州,遣六军使袁诠、副使王环、监军马希瞻将水军击荆南,高季兴以水军逆战。至刘郎洑,希瞻夜匿战舰数十艘于港中;诘旦,两军合战,希瞻出战舰横击之,季兴大败,俘斩以千数,进逼江陵。季兴请和,归史光宪于楚。军还,楚王殷让环不遂取荆南,环曰:“江陵在中朝及吴、蜀之间,四战之地也,宜存之以为吾扞蔽。”殷说。环每战,身先士卒,与从同甘苦;常置针药于座右,战罢,索伤者于帐前,自傅治之。士卒隶环麾下者相贺曰:“吾属得死所矣。”故所向有功。楚大举水军击汉,围封州。汉主以《周易》筮之,遇《大有》,于是大赦,改元大有;命左右街使苏章将神弩三千、战舰百艘救封州。章至贺江,沉铁纟亘于水,两岸作巨轮挽纟亘,筑长堤以隐之,伏壮士于堤中。章以轻舟逆战,阳不利,楚人逐之,入堤中;挽轮举絙,楚舰不能进退,以强弩夹水射之,楚兵大败,解围遁去。汉主以章为封州团练使。
夏,四月,以鄴都留守从荣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以客省使太原冯赟为副留守,夹马指挥使新平杨思权为步军都指挥使以佐之。戊寅,以宣武节度使石敬瑭为鄴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以枢密使范延光为成德节度使。丙戌,以枢密使安重诲兼河南尹,以河南尹从厚为宣武节度使,仍判六军诸卫事。吴右雄武军使苗璘、静江统军王彦章将水军万人攻楚岳州,至君山,楚王殷遣右丞相许德勋将战舰千艘御之。德勋曰:“吴人掩吾不备,见大军,必惧而走。”乃潜军角子湖,使王环夜帅战舰三百,屯杨林浦,绝吴归路。迟明,吴人进军荆江口,将会荆南兵攻岳州,丁亥,至道人矶。德勋命战棹都虞侯詹信以轻舟三百出吴军后,德勋以大军当其前,夹击之,吴军大败,虏璘及彦章以归。
初,义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都镇易定十馀年,自除刺史以下官,租赋皆赡本军。及安重诲用事,稍以法制裁之;帝亦以都篡父位,恶之。时契丹数犯塞,朝廷多屯兵于幽、易间,大将往来,都阴为之备,浸成猜阻。都恐朝迁移之它镇,腹心和昭训劝都为自全之计,都乃求婚于卢龙节度使赵德钧。又知成德节度使王建立与安重诲有隙,遣使结为兄弟,阴与之谋复河北故事,建立阳许而密奏之。都又以蜡书遗青、徐、潞、益、梓五帅,离间之。又遣人说北面副招讨使归德节度使王晏球,晏球不从;乃以金遗晏球帐下,使图之,不克;癸巳,晏球以都反状闻,诏宣徽使张延朗与北面诸将议讨之。
戊戌,吴徙常山王濛为临川王。
庚子,诏削夺王都官爵。壬寅,以王晏球为北面讨使,权知定州行州事,以横海节度使安审通为副招讨使,以郑州防御使张虔钊为都监,发诸道兵会讨定州。是日,晏球攻定州,拔其北关城。都以重赂求救于奚酋秃馁,五月,秃馁以万骑突入定州,晏球退保曲阳,都与秃馁就攻之。晏球与战于嘉山下,大破之。秃馁以二千骑奔还定州。晏球追至城门,因进攻之,得其西关城。定州城坚,不可攻,晏球增修西关城以为行府,使三州民输税供军食而守之。
辛酉,以天雄节度副使赵敬怡为枢密使。
王晏球闻契丹发兵救定州,将大军趣望都,遣张延朗分兵退保新乐,延朗遂之真定,留赵州刺史硃建丰将兵修新乐城。契丹已自他道入定州,与王都夜袭新乐,破之,杀建丰。乙丑,王晏球、张延朗会于行唐,丙寅,至曲阳。王都乘胜,悉其众与契丹五千骑合万馀人,邀晏球等于曲阳,丁卯,战于城南。晏球集诸将校令之曰:“王都轻而骄,可一战擒也。今日,诸君报国之时也。悉去弓矢,以短兵击之,回顾者斩!”于是骑兵先进,奋,楇挥剑,直冲其陈,大破之,僵尸蔽野;契丹死者过半,馀众北走;都与秃馁得数骑,仅免。卢龙节度使赵德钧邀击契丹,北走者殆无孑遗。
吴遣使求和于楚,请苗璘、王彦章;楚王殷归之,使许德勋饯之。德勋谓二人曰:“楚国虽小,旧臣宿将犹在,愿吴朝勿以措怀。必俟众驹争皁栈,然后可图也。”时殷多内宠,嫡庶无别,诸子骄奢,故德勋语及之。六月,辛巳,高季兴复请称籓于吴,吴进季兴爵秦王,帝诏楚王殷讨之。殷遣许德勋将兵攻荆南,以其子希范为监军,次沙头。季兴从子云猛指挥使从嗣单骑造楚壁,请与希范挑战决胜,副指挥使廖匡齐出与之斗,拉杀之。季兴惧,明日,请和,德勋还。匡齐,赣人也。
王晏球知定州有备,未易急攻,硃弘昭、张虔钊宣言大将畏怯,有诏促令攻城。晏球不得已,乙未,攻之,杀伤将士三千人。
先是,诏发西川兵戍夔州,孟知祥遣左肃边指挥使毛重威将三千人往。顷之,知祥奏“夔、忠、万三州已平,请召戍兵还,以省馈运。”帝不许。知祥阴使人诱之,重威帅其众鼓噪逃归。帝命按其罪,知祥请而免之。
陕州行军司马王宗寿请葬故蜀主王衍,秋,七月,乙巳,赠衍顺正公,以诸侯礼葬之。
北面招讨使安审通卒。
东都民有犯私麹者,留守孔循族之。或请听民造麹,而于秋税亩收五钱;己未,敕从之。
壬戌,契丹复遣其酋长惕隐将七千骑救定州,王晏球逆战于唐河北,大破之;甲子,追至易州,时久雨水涨,契丹为唐所俘斩及陷溺死者,不可胜数。
戊辰,北威武节度使王延钧为闽王。
契丹北走,道路泥泞,人马饥疲,入幽州境。八月,甲戌,赵德钧遣牙将武从谏将精骑邀击之,分兵扼险要,生擒惕隐等数百人;馀众散投村落,村民以白梃击之,其得脱归国者不过数十人。自是契丹沮气,不敢轻犯塞。
初,庄宗徇地河北,获小儿,畜之宫中,及长,赐姓名曰李继陶;帝即位,纵遣之。王都得之,使衣黄袍坐堞间,谓王晏球曰:“此庄宗皇帝子也,已即帝位。公受先朝厚恩,曾不念乎!”晏球曰:“此公作小数竟何益!吾今教公二策,不悉众决战,则束手出降耳,自馀无以求生也。”
王建立以目不知书,请罢判三司,不许。
乙未,吴大赦。
吴越王镠欲立中子传瓘为嗣,谓诸子曰:“各言汝功,吾择多者而立之。”传瓘兄传璹、传瓘、传璟皆推传瓘,乃奏请以两镇授传瓘。闰月,丁未,诏以传瓘为镇海、镇东节度使。
戊申,赵德钧献契丹俘惕隐等,诸将皆请诛之,帝曰:“此曹皆虏中之骁将,杀之则虏绝望,不若存之以纾边患。”乃赦惕隐等酋长五十人,置之亲卫,馀六百人悉斩之。
契丹遣梅老季素等入贡。
初,卢文进来降,契丹以籓汉都提举使张希崇代之为卢龙节度使,守平州,遣亲将以三百骑监之。希崇本书生,为幽州牙将,没于契丹,性和易,契丹将稍亲信之,因与其部曲谋南归。部曲泣曰:“归固寝食所不忘也,然虏众我寡,奈何?”希崇曰:“吾诱其将杀之,兵必溃去。此去虏帐千馀里,比其知而征兵,吾属去远矣。”众曰:“善!”乃先为阱,实以石灰,明日,召虏将饮,醉,并从者杀之,投诸阱中。其营在城北,亟发兵攻之,契丹众皆溃去。希崇悉举其所部二万馀口来奔,诏以为汝州刺史。
吴王太后殂。
九月,辛巳,荆南败楚兵于白田,执楚岳州刺史李廷规,归于吴。
乙未,敕以温韬发诸陵,段凝反覆,令所在赐死。
己亥,以武宁节度使房知温兼荆南行营招讨使,知荆南行府事;分遣中使发诸道兵赴襄阳,以讨高季兴。
辛丑,徙庆州防御使窦廷琬为金州刺史;冬,十月,廷琬据庆州拒命。
丙午,以横海节度使李从敏兼北面行营副招讨使。从敏,帝之从子也。
戊申,诏静难节度使李敬周发兵讨窦廷琬。
王都据定州,守备固,伺察严,诸将屡有谋翻城应官军者,皆不果。帝遣使者促王宴球攻城,晏球与使者联骑巡城,指之曰:“城高峻如此,借使主人听外兵登城,亦非梯冲所及。徒多杀精兵,无损于贼,如此何为!不若食三州之租,爱民养兵以俟之,彼必内溃。”帝从之。
十一月,有司请为哀帝位庙,诏立庙于曹州。
平卢节度使晋忠武公霍彦威卒。
忠州刺史王雅取归州。
庚寅,皇子从厚纳孔循女为妃,循因之得之大梁,厚结王德妃之党,乞留。安重诲具奏其事,力排之,礼毕,促令归镇。
甲午,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建立同平章事,充平卢节度使。
丙申,上问赵凤:“帝王赐人铁券,何也?”对曰:“与之立誓,令其子孙长享爵禄耳。”上曰:“先朝受此赐者让三人,崇韬、继麟寻皆族灭,朕得脱如毫厘耳。”因叹息久之。赵凤曰:“帝王心存大信,固不必刻之金石也。”
十二月,甲辰,李敬周奏拔庆州,族窦廷琬。
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寝疾,命其子行军司马、忠义节度使、同平章事从诲权知军府事;丙辰,季兴卒。吴主以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
史馆修撰张昭远上言:“臣窃见先朝时,皇弟、皇子皆喜俳优,入则饰姬妾,出则夸仆马;习尚如此,何道能贤!诸皇子宜精择师傅,令皇子屈身师事之,讲礼义之经,论安危之理。古者人君即位则建太子,所以明嫡庶之分,塞祸乱之源。今卜嗣建储,臣未敢轻议。至于恩泽赐与之间,婚姻省侍之际,嫡庶长幼,宜有所分,示以等威,绝其侥冀。”帝赏叹其言而不能用。
闽王延钧度民二万为僧,由是闽中多僧。
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从荣,年少骄很,不亲政务,帝遣左右素与从荣善者往与之处,使从容讽导之。其人私谓从荣曰:“河南相公恭谨好善,亲礼端士,有老成之风;相公齿长,宜自策励,勿令声问出河南之下。”从荣不悦,退,告步军都指挥使杨思权曰:“朝廷之人皆推从厚而短我,我其废乎!”思权曰:“相公手握强兵,且有思权在,何忧?”因劝从荣多募部曲,缮甲兵,阴为自固之备。又谓帝左右曰:“君每誉弟而抑其兄,我辈岂不能助之邪!”其人惧,以告副留守冯赟,赟密奏之。帝召思权诣阙,以从荣故,亦弗之罪也。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上天成四年(己丑,公元九二九年)
春,正月,冯赟入为宣徽使,谓执政曰:“从荣刚僻而轻易,宜选重德辅之。”
王都、秃馁欲突围走,不得出。二月,癸丑,定州都指挥使马让能开门纳官军,都举族自焚,擒秃馁及契丹二千人。辛亥,以王晏球为天平节度使,与赵德钧并加兼侍中。秃馁至大梁,斩于市。
枢密使赵敬怡卒。
甲子,帝发大梁。
丁卯,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协卒于须水。
庚午,帝至洛阳。
王宴球在定州城下,日以私财飨士,自始攻至克城未尝戮一卒。三月,辛巳,晏球入朝,帝美其功;晏球谢久烦馈运而已。
皇子右卫大将军从璨性刚,安重诲用事,从璨不为之屈。帝东巡,以从璨为皇城使。从璨与客宴于会节园,酒酣,戏登御榻,重诲奏请诛之;丙戌,赐从璨死。横山蛮寇邵州。
楚王殷命其子武安节度副使、判长沙府希声知政事,总录内外诸军事,自是国政先历希声,乃闻于殷。
夏,四月,庚子朔,禁铁锡钱。时湖南专用锡钱,铜钱一直锡钱百,流入中国,法不能禁。
丙午,楚六军副使王环败荆南兵于石首。
初令缘边置场市党项马,不令诣阙。先是,党项皆诣阙,以贡马为名,国家约其直酬之,加以馆谷赐与,岁费五十馀万缗。有司苦其耗蠹,故止之。
壬子,以皇子从荣为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从厚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
契丹寇云州。
甲寅,以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赵凤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五月,乙酉,中书言:“太常改谥哀帝日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景宗。既称宗则应入太庙,在别庙则不应称宗。”乃去庙号。
帝将祀南郊,遣客省使李仁矩以诏谕两川,今西川献钱一百万缗,东川五十万缗;皆辞以军用不足,西川献五十万缗,东川献十万缗。仁矩,帝在籓镇时客将也,为安重诲所厚,恃恩骄慢。至梓州,董璋置宴召之,日中不往,方拥妓酣饮。璋怒,从卒徒执兵入驿,立仁矩于阶下而诟之曰:“公但闻西川斩李客省,谓我独不能邪!”仁矩流涕拜请,仅而得免;既而厚赂仁矩以谢之。仁矩还,言璋不法。未几,帝复遣退事舍人李彦珣诣东川,入境,失小礼,璋拘其从者,彦珣奔还。
高季兴之叛也,其子从诲节谏,不听。从诲既袭位,谓僚佐曰:“唐近而吴远,舍近臣远,非计也。”乃因楚王殷以谢罪于唐。又遗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元信书,求保奏,复修职贡。丙申,元信以从诲书闻,帝许之。
契丹寇云州。
六月,戊申,复以鄴都为魏州,留守、皇城使并停。
庚申,高从诲自称前荆南行军司马、归州刺史,上表求内附。秋,七月,甲申,以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己丑,罢荆南招讨使。
八月,吴武昌节度使兼侍中李简以疾求还江都,癸丑,卒于采石。徐知询,简婿也,擅留简亲兵二千人于金陵,表荐简子彦忠代父镇鄂州,徐知诰以龙武统军柴再用为武昌节度使;知询怒曰:“刘崇俊,兄之亲,三世为濠州;彦忠吾妻族,独不得邪!”
初,楚王殷用都军判官高郁为谋主,国赖以富强,邻国皆疾之。庄宗入洛,殷贵其子希范入贡,庄宗爱其警敏,曰:“比闻马氏当为高郁所夺,今有子如此,郁安能得之!”高季兴亦以流言间郁于殷,殷不听;乃遣使遗节度副使、知政事希声书,盛称郁功名,愿为兄弟。使者言于希声曰:“高公常云‘马氏政事皆出高郁’,此子孙之忧也。”希声信之。行军司马杨昭遂,希声之妻族也,谋代郁任,日谮之于希声。希声屡言于殷,称郁奢僭,且外交邻籓,请诛之。殷曰:“成吾功业,皆郁力也;汝勿为此言!”希声固请罢其兵柄,乃左迁郁行军司马。郁谓所亲曰:“亟营西山,吾将归老。猘子渐大,能咋人矣。”希声闻之,益怒,明日,矫以殷命杀郁于府舍,榜谕中外,诬郁谋叛,并诛其族党。至暮,殷尚未知,是日,大雾,殷谓左右曰:“吾昔从孙儒渡淮,每杀不辜,多致兹异。马步院岂有冤死者乎?”明日,吏以郁死告,殷拊膺大恸曰:“吾老耄,政非己出,使我勋旧横罹冤酷!”既而顾左右曰:“吾亦何可久处此乎!”
九月,上与冯道从容语及年谷屡登,四方无事。道曰:“臣常记昔在先皇幕府,奉使中山,历井陉之险,臣忧马蹶,执辔甚谨,幸而无失;逮至平路,放辔自逸,俄至颠陨。凡为天下者亦犹是也。”上深以为然。上又问道:“今岁虽丰,百姓赡足否?”道曰:“农家岁凶则死于流殍,岁丰则伤于谷贱,丰凶皆病者,惟农家为然。臣记进士聂夷中诗云:‘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下疮,剜却心头肉。’语虽鄙俚,曲尽田家之情状。农于四人之中最为勤苦,人主不可不知也。”上悦,命左右录其诗,常讽诵之。
鄜州兵戍东川者归本道,董璋擅留其壮者,选赢老归之,仍收其甲兵。
癸巳,西川右都押牙孟容弟为资州税官,坐自盗抵死,观察判官冯璩、中门副使王处回为之请,孟知祥曰:“虽吾弟犯法,亦不可贷,况他人乎!”
吴越王镠居其国好自大,朝廷使者曲意奉之则赠遗丰厚,不然则礼遇疏薄。尝遗安重诲书,辞礼颇倨。帝遣供奉官乌昭遇、韩玫使吴越,昭遇与玫有隙,使还,玫奏:“昭遇见镠,称臣拜舞,谓镠为殿下,及私以国事告镠。”安重诲奏赐昭遇死。癸巳,制镠以太师致仕,自馀官爵皆削之,凡吴越进奏官、使者、纲吏,令所在系治之。镠令子传瓘等上表讼冤,皆不省。
初,朔方节度使韩洙卒,弟澄为留后。未几,定远军使李匡宾聚党据保静镇作乱,朔方不安;冬,十月,丁酉,韩澄遣使赍绢表乞朝廷命帅。前磁州刺史康福,善胡语,上退朝,多召入便殿,访以时事,福以胡语对;安重诲恶之,常戒之曰:“康福,汝但妄奏事,会当斩汝!”福惧,求外补。重诲以灵州深入胡境,为帅者多遇害,戊戌,以福为朔方、河西节度使。福见上,涕泣辞之;上命重诲为福更他镇,重诲曰:“福自刺史无功建节,尚复何求!且成命已行,难以复改。”上不得已,谓福曰:“重诲不肯,非朕意也。”福辞行,上遣将军牛知柔、河中都指挥使卫审余等将兵万人卫送之。审余,徐州人也。
辛亥,割阆、果二州置保宁军,壬子,以内客省使李仁矩为节度使。
先是,西川常发刍粮馈峡路,孟知祥辞以本道兵自多,难以奉它镇,诏不许,屡督之;甲寅,知祥奏称财力乏,不奉诏。
吴诸道副都统、镇海宁国节使兼侍中徐知询自以握兵据上流,意轻徐知诰,数与知诰争权,内相猜忌,知诰患之,内枢密使王令谋曰:“公辅政日久,挟天子以令境内,谁敢不从!知询年少,恩信未洽于人,无能为也。”知询待诸弟薄,诸弟皆怨之。徐玠知知询不可辅,反持其短以附知诰。吴越王镠遗知询金玉鞍勒、器皿,皆饰以龙凤;知询不以为嫌,乘用之。知询典客周廷望说知询曰:“公诚能捐宝华以结朝中勋旧,使皆归心于公,则彼谁与处!”知询从之,使廷望如江都谕意。廷望与知诰亲吏周宗善,密输款于知诰,亦以知诰阴谋告知询。知询召知诰诣金陵除父温丧,知诰称吴主之命不许,周宗谓廷望曰:“人言侍中有不臣七事,宜亟入谢!”廷望还,以告知询。十一月,知询入朝,知诰留知询为统军,领镇海节度使,遣右雄武都指挥使柯厚征金陵兵还江都,知诰自是始专吴政。知询责知诰曰:“先王违世,兄为人子,初不临丧,可乎?”知诰曰:“尔挺剑待我,我何敢往!尔为人臣,畜乘舆服御物,亦可乎!”知询又以廷望所言诰知诰,知诰曰:“以尔所为告我者,亦廷望也。”遂斩廷望。
壬辰,吴主加尊号曰睿圣文明光孝皇帝,大赦,改元大和。
康福行至方渠,羌胡出兵邀福,福击走之;至青刚峡,遇吐蕃野利、大虫二族数千帐,皆不觉唐兵至,福遣卫审余掩击,大破之,杀获殆尽。由是威声大振,遂进至灵州,自是朔方始受代。
十二月,吴加徐知诰兼中书令,领宁国节度使。知诰召徐知询饮,以金钟酌酒赐之,曰:“愿弟寿千岁。”知询疑有毒,引他器均之,跽献知诰曰:“愿与兄各享五百岁。”知诰变色,左右顾,不肯受,知询捧酒不退。左右莫知所为,伶人申渐高径前为诙谐语,掠二酒合饮之,怀金钟趋出,知诰密遣人以良药解之,已脑溃而卒。
奉国节度使、知建州王廷禀称疾退居里第,请以建州授其子继雄;庚子,诏以继雄为建州刺史。
安重诲既以李仁矩镇阆州,使与绵州刺史武虔裕皆将兵赴治。虔裕,帝之故吏,重诲之外兄也。重诲使仁矩诇董璋反状,仁矩增饰而奏之。朝廷又使武信节度使夏鲁奇治遂州城隍,缮甲兵,益兵戍之。璋大惧。时道路传言,又将割绵、龙为节镇,孟知祥亦惧。璋素与知祥有隙,未尝通问,至是,璋遣使诣成都,请为其子娶知祥女;知祥许之,谋并力以拒朝廷。
翻译
1. 后唐明宗天成二年(公元927年)秋七月,任命归德节度使王晏球为北面副招讨使。初三,升夔州为宁江军,任命西方邺为节度使。初十,因豆卢革、韦说曾将夔、忠、万三州授予高季兴,定为罪状,二人皆被赐死;段凝流放辽州,温韬流放德州,刘训流放濮州。任圜请求退休居于磁州,获准。
2. 八月初一,日食。朝廷派册礼使至长沙,楚王马殷正式建国,设立宫殿,设置百官,制度仿效天子,仅名称稍改:翰林学士称“文苑学士”,知制诰称“知辞制”,枢密院称“左右机要司”,下属称楚王为“殿下”,其命令称“教”。以姚彦章为左丞相,许德勋为右丞相,李铎为司徒,崔颖为司空,拓跋恒为仆射,张彦瑶、张迎主管机要司。境内官员仍称“摄”,唯朗、桂节度使先任命后上报。拓跋恒本姓元,为避马殷父名“元”而改姓。
3. 九月,明宗对安重诲说:“从荣身边有人假传朕旨,让他不要接近儒生,怕削弱志气。我因从荣年少镇守大藩,特选名儒辅佐。如今奸人竟如此妄言!”欲斩之,重诲请严加警告即可。
4. 北都留守李彦超请求恢复原姓符,获准。二十七日,命枢密使孔循兼东都留守。十三日,契丹遣使请求修好,后唐亦遣使回应。
5. 冬十月,明宗自洛阳出发前往汴州,至荥阳。民间传言皇帝将亲征吴国,或将处置东方诸侯。宣武节度使朱守殷疑惧,判官孙晨劝其反叛,遂据城抗拒。帝遣范延光前去劝谕,延光建议速攻,得五百骑兵连夜奔袭,抵大梁城下,大惊汴军。次日,石敬瑭率亲兵继至。安重诲听信谗言,奏请赐死在外赋闲的任圜。赵凤哭谏:“任圜乃义士,岂肯谋逆!滥刑如此,何以治国!”使者至磁州,任圜召集族人痛饮后就死,神色不屈。
6. 明宗至大梁,四面进攻,守军多降。朱守殷知败局已定,杀全家后命左右斩己。城破,孙晟逃奔吴国,徐知诰收留之。
7. 诏免三司积欠近二百万缗。吴国大丞相徐温卒。其子徐知询多次请代兄徐知诰执政,徐温认为知诰更贤能,且孝谨可靠,未允。徐温病逝前遣知询代知诰执政,但不久去世消息传来,知诰掌权。吴主追赠徐温为齐王,谥忠武。
8. 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筠久病,拒见将佐,副使苻彦琳等疑其已死,请求暂管印信,惹怒张筠,将其下狱,诬以谋反。朝廷调查无实据,释放众人,调张筠为西都留守。
9. 十一月,吴王即皇帝位,追尊祖先为帝。安重诲议伐吴,明宗不从。吴改元乾贞,尊母为皇太后,任命徐知询为诸道副都统,加徐知诰都督中外诸军事。
10. 十二月,孟知祥征发二十万民夫修成都城。吴立宗室诸王。明宗欲召相士周玄豹入朝,赵凤劝止,认为术士易聚众惑民,不利于安定,于是授其光禄卿致仕,厚赐金帛。中书舍人马缟建议为先祖另立亲庙,群臣引前例建议在京师立庙,帝令立于应州旧宅,追谥高祖以下皆为皇帝、皇后,墓称陵。
11. 天成三年正月,吴立诸子为王。昭义节度使毛璋骄横僭越,穿赭袍饮酒嬉戏,有谏者剖心而视,帝召为右金吾卫上将军。契丹陷平州。
12. 二月朔日,日食。帝欲巡幸鄴都,扈驾军队家属刚迁大梁,闻讯不满,流言四起,帝遂不行。
13. 吴与后唐原交往频繁,今因安重诲嫌其抗礼,拒其使者,两国断交。张筠赴长安被守兵拒之门外,只得单骑入朝,授左卫上将军。宁江节度使西方邺攻取归州,不久又被荆南夺回。
14. 孔循狡诈谄媚,受安重诲信任。帝欲为皇子娶重诲女,孔循劝阻,称不宜联姻。后又暗结王德妃,使其女嫁皇子从厚。重诲大怒,二月二十二日,贬孔循为忠武节度使兼东都留守。
15. 秦州节度使华温琪求留京师,帝授左骁卫上将军,每月赐钱谷。一年后,帝欲授重镇,重诲称无缺额,帝曰“可代枢密使”,重诲语塞。温琪恐惧数月不出。
16. 重诲忌恨成德节度使王建立,诬其与王都有勾结。建立上奏重诲专权,求入朝申辩。帝召见后怒斥重诲,欲罢其职,经朱弘昭劝解作罢。建立辞归,帝以其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
17. 孟知祥与董璋争盐利,知祥在汉州设三场重税东川盐,岁收七万缗,商旅不再贩运。
18. 楚王马殷亲征荆南,袁诠、王环、马希瞻率水军击败高季兴于刘郎洑,俘斩千人,逼江陵。季兴请和,归还史光宪。王环主张保留荆南以为屏障,马殷采纳。王环作战身先士卒,亲自为伤兵敷药,部下感奋。
19. 楚大举攻汉,围封州。汉主以《周易》占卜得“大有”卦,遂改元“大有”,命苏章率军救援。章于贺江设伏,沉铁索于水中,两岸拉轮控索,伏兵堤内。佯败诱敌,楚舰被困,强弩夹射,大败而逃。汉主拜章为封州团练使。
20. 四月,以从荣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冯赟为副留守,杨思权为步军都指挥使。石敬瑭为鄴都留守、天雄节度使,范延光为成德节度使。安重诲兼河南尹,从厚为宣武节度使兼判六军诸卫事。
21. 吴将苗璘、王彦章率水军万人攻楚岳州,至君山。楚许德勋潜军角子湖,遣王环夜泊杨林浦断归路。黎明夹击,大破吴军,俘虏二将。
22. 义武节度使王都镇守易定十余年,自任官吏,租赋自用。安重诲执政后加强控制,帝亦因其篡父位而恶之。契丹屡犯边,朝廷屯兵幽易之间,王都渐生猜忌。恐被移镇,谋自保,求婚于赵德钧,结好王建立,并密结青、徐等五帅,离间朝廷。又派人游说王晏球未果,反遭告发。五月,王晏球上报王都谋反,朝廷命张延朗与诸将议讨。
23. 削王都官爵,以王晏球为北面讨伐使,安审通为副,张虔钊为都监,发兵会讨。当日攻拔定州北关。王都厚赂契丹酋秃馁求救,五月,秃馁率万骑入定州,晏球退保曲阳。双方战于嘉山,大破之,追至城门,夺取西关。
24. 赵敬怡为枢密使。契丹再援定州,王晏球趋望都,张延朗分兵退守新乐,契丹绕道破新乐,杀赵州刺史朱建丰。两军会于行唐,战于曲阳南,王晏球下令:“去弓矢,以短兵击之,回顾者斩!”大破敌军,僵尸蔽野,契丹死者过半,王都仅以数骑逃脱。赵德钧邀击残敌,几无遗类。
25. 吴请和,求归苗璘、王彦章。楚归之,许德勋饯行时警示:“楚虽小,宿将犹在,勿存觊觎之心。必待‘众驹争槽’,方可图之。”意指马殷诸子争位时才有可乘之机。
26. 高季兴复请附吴,吴进爵秦王。帝诏楚讨之。楚军至沙头,季兴侄从嗣挑战,廖匡齐出斗,击杀之。季兴惧,请和。
27. 王晏球知定州难速克,然朱弘昭、张虔钊指责其畏怯,朝廷下诏催攻。不得已攻城,伤亡三千。
28. 诏西川出兵戍夔州,孟知祥遣毛重威率三千人往。后奏请召回,不允。知祥暗中招诱,重威率众鼓噪逃归。朝廷欲治罪,知祥请免。
29. 陕州民犯私酿麹罪,孔循灭其族。有人建议允许民间造麹,每亩秋税加五钱。七月二十六日,诏准。
30. 契丹再遣惕隐率七千骑救定州,王晏球迎战唐河北,大破之,追至易州。因河水泛滥,契丹溺死者无数。
31. 八月,赵德钧遣将武从谏截击契丹归路,扼险生擒惕隐等数百人,余众散入村落,村民以棍击杀,脱归者仅数十人。自此契丹不敢轻犯边塞。
32. 王都藏匿庄宗养子李继陶,令其穿黄袍坐城堞,宣称其为庄宗之子已即帝位,劝王晏球反正。晏球斥之:“此等伎俩何益!唯有一战或投降耳。”
33. 王建立目不识丁,请求罢判三司,不许。
34. 吴大赦。吴越王钱镠欲立次子传瓘为嗣,令诸子自述功劳。传璹、传瓘、传璟皆推传瓘。闰八月,诏以传瓘为镇海、镇东节度使。
35. 赵德钧献俘,诸将请杀惕隐等,帝曰:“此皆虏中骁将,杀之则彼绝望,不如留之以缓边患。”遂赦五十酋长,置为亲卫,余六百人斩之。
36. 卢文进降后,契丹以张希崇代守平州,监以三百骑。希崇原为幽州牙将,设计诱杀监将,掘阱填石灰,醉而杀之,投尸阱中。随即攻营,溃契丹兵,率二万余口南归,授汝州刺史。
37. 吴王太后去世。
38. 九月,荆南败楚兵于白田,俘岳州刺史李廷规送吴。
39. 诏令赐死温韬(盗陵)、段凝(反复无常)。
40. 房知温兼荆南行营招讨使,发诸道兵讨高季兴。窦廷琬拒命于庆州。
41. 李从敏兼北面副招讨使。李敬周讨窦廷琬。
42. 王都守备严密,屡有内应未成。帝遣使催攻,晏球指城曰:“如此坚城,即主人开门,梯冲亦难登。徒损精兵。不如以三州租赋养兵待变,彼必内溃。”帝从之。
43. 十一月,有司请为唐哀帝立庙,诏立于曹州。
44. 平卢节度使霍彦威卒。
45. 忠州刺史王雅取归州。
46. 庚寅日,皇子从厚娶孔循女,孔循借机留大梁,结王德妃党,安重诲上奏排斥,婚礼后促归镇。
47. 甲午,王建立出为平卢节度使。
48. 帝问赵凤:“赐铁券何意?”答:“立誓子孙享爵禄。”帝叹:“先朝三人受赐,崇韬、继麟皆族灭,朕几乎丧命。”赵凤曰:“帝王守信在心,不必刻金石。”
49. 十二月,李敬周破庆州,族窦廷琬。
50. 高季兴病重,命子从诲权知军府。丙辰卒。吴主以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
51. 史官张昭远进言:皇子应择良师,讲礼义安危之道;即位宜早立太子,明嫡庶之分;恩泽婚姻之际,应严分等级,绝侥幸之望。帝赞赏却未能实行。
52. 闽王王延钧度民二万为僧,闽地僧众繁盛。
53. 从荣年少骄纵,不理政事。帝遣亲信讽导,谓其:“河南相公(从厚)恭谨好善,有老成风,相公年长,宜自勉励。”从荣不悦,告杨思权:“朝臣皆誉弟抑我,我将废乎?”思权曰:“相公握强兵,有我在,何忧?”劝募部曲,缮甲兵,阴为自固。又扬言:“我辈岂不能助之!”事泄,冯赟密奏,帝召思权入朝,因从荣故未加罪。
54. 天成四年正月,冯赟入朝为宣徽使,谓执政:“从荣刚愎轻率,宜选重德辅之。”
55. 二月,定州都指挥使马让能开门降,王都举族自焚,秃馁被擒。二十一日,王晏球为天平节度使,赵德钧加侍中。秃馁至大梁斩首。
56. 赵敬怡卒。帝自大梁出发。崔协卒于须水。二十七日,帝至洛阳。
57. 王晏球攻定州期间,以私财犒军,从未滥杀一卒。三月入朝,唯谢“久烦馈运”。
58. 皇子从璨性刚,不屈于安重诲。帝东巡,任皇城使。宴饮会节园,酒酣登御榻,重诲奏请诛之。三月十五日,赐死。
59. 横山蛮寇邵州。
60. 楚王殷命子希声总揽国政,自此政事先经希声,再报于殷。
61. 夏四月朔日,禁锡钱。湖南专用锡钱,一铜钱值百锡钱,流入内地,法禁不止。
62. 王环败荆南兵于石首。
63. 初令沿边设市交易党项马,禁止其直接赴京贡马。此前党项以贡马为名,国家酬价加赏赐,岁费五十万缗,财政不堪负担,故止之。
64. 壬子日,以从荣为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从厚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
65. 契丹寇云州。
66. 甲寅日,以赵凤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67. 五月,中书奏:太常拟谥哀帝为“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景宗”。既称宗,应入太庙;若在别庙,则不应称宗。遂去庙号。
68. 帝将祀南郊,遣李仁矩诏谕两川:西川献百万缗,东川五十万。皆以军费不足推辞,西川献五十万,东川十万。仁矩倚重诲势,至梓州骄慢,董璋怒执之阶下辱骂,仁矩叩头得免,后厚赂谢罪。仁矩返奏璋不法。不久,李彦珣使东川,失礼被拘,奔还。
69. 高从诲劝父季兴勿叛,不听。继位后,认为“唐近吴远,舍近臣远非计”,通过楚王向唐谢罪,又致书安元信求保奏复贡。六月,元信上报,帝许之。
70. 六月,复以鄴都为魏州,停留守、皇城使。
71. 高从诲自称前司马、归州刺史,上表内附。七月,授荆南节度使兼侍中,罢招讨使。
72. 八月,吴李简病请归江都,卒于采石。婿徐知询擅留其亲兵,荐子彦忠代镇,徐知诰另派柴再用为节度使。知询怒:“刘崇俊我兄亲,三世守濠州;彦忠我妻族,独不得耶?”
73. 楚王殷以高郁为谋主,国富兵强,邻国嫉妒。庄宗入洛,殷遣子希范入贡,庄宗赞:“闻马氏将为高郁所夺,今有子如此,郁安能得?”高季兴亦散布流言离间,殷不信。后徐知诰遣使致书希声,盛赞高郁功名,愿结兄弟。使者暗示:“高郁常说‘马氏政出高郁’,此子孙之忧。”希声信之。杨昭遂为妻族,欲夺其位,日谮于希声。希声屡请除郁,殷不允。终罢兵权,贬为行军司马。郁叹:“猘子渐大,能咋人矣。”希声闻之更怒,假称父命杀郁于府中,诬其谋反,族诛其党。殷不知,见大雾叹:“昔杀无辜多致异象,今马步院岂有冤死?”次日闻讯,恸哭:“我老耄,政非己出,使功臣蒙冤!”不久病重。
74. 九月,帝与冯道谈年谷丰收、四方安宁。道曰:“臣昔奉使过井陉,险处执辔甚谨,幸无失;至平路放逸,反堕落。治天下亦如此。”帝深以为然。又问百姓是否富足,道曰:“农家凶年饿殍,丰年谷贱,皆病。聂夷中诗云:‘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下疮,剜却心头肉。’农最苦,人主不可不知。”帝命录诗常诵。
75. 鄜州戍东川兵归本道,董璋留壮者,遣羸老,收其兵器。
76. 癸巳日,西川孟容弟为税官,因贪污当死,冯璩、王处回求情,孟知祥曰:“虽吾弟犯法,亦不可贷,况他人乎!”
77. 吴越王钱镠在国内倨傲,使者顺意则厚赠,否则冷遇。曾致书安重诲,辞礼傲慢。帝遣乌昭遇、韩玫使吴越,二人不和,韩玫奏:“昭遇见镠称臣拜舞,呼为殿下,私泄国事。”重诲奏赐死。癸巳日,诏镠以太师致仕,削其余官,拘押吴越进奏官吏。镠令子上表诉冤,不省。
78. 朔方节度使韩洙卒,弟澄为留后。定远军使李匡宾据保静镇作乱。十月,澄请朝廷命帅。康福善胡语,常被召问边事,重诲恶之,威胁将斩。福惧求外任。重诲知灵州险,难活命,故意任其为朔方节度使。福泣辞,帝命换他镇,重诲拒之。帝无奈曰:“非朕意也。”福赴任,牛知柔、卫审余率万人护送。
79. 辛亥日,割阆、果二州置保宁军,壬子日,以李仁矩为节度使。
80. 西川常输粮峡路,孟知祥称兵多难济他镇,拒不奉诏。
81. 徐知询自恃兵强据上游,轻视徐知诰,屡争权。知诰忧之,王令谋曰:“公掌政久,挟天子以令诸侯,谁敢不从?知询年少,无恩信,不足惧。”知询待弟苛,诸弟怨之。徐玠转而附知诰。吴越赠知询龙凤鞍勒器皿,知询竟用之。典客周廷望劝其结朝中勋旧,知询遣其赴江都。廷望私通知诰亲吏周宗,双面传递情报。知询召知诰治父丧,知诰托吴主命拒之。周宗谓廷望:“人言侍中有不臣七事,宜速入谢。”廷望返告知询。十一月,知询入朝,被留为统军,领镇海节度使,柯厚收金陵兵归江都。知诰始专吴政。知询责其不奔丧,知诰反斥其藏御物、蓄乘舆器。知询又告廷望之言,知诰曰:“告我者即廷望也。”遂斩之。
82. 壬辰日,吴主加尊号“睿圣文明光孝皇帝”,大赦,改元“大和”。
83. 康福至方渠,羌胡出兵拦截,击退。至青刚峡,遇吐蕃数千帐,突袭大破之,威震朔方,顺利至灵州。
84. 十二月,吴加徐知诰兼中书令,领宁国节度使。知诰宴知询,以金钟酌酒曰:“愿弟寿千岁。”知询疑有毒,分酒于他器,跪献曰:“愿与兄各享五百岁。”知诰色变,左右不敢接。伶人申渐高上前诙谐,夺杯合饮,怀钟而出。知诰密遣良药解毒,然已脑溃而亡。
85. 奉国节度使王廷禀请退,以其子继雄代任建州刺史。
86. 安重诲遣李仁矩镇阆州,与武虔裕(重诲之外兄)带兵赴任。仁矩侦察董璋动静,夸大其反状。朝廷又命夏鲁奇修遂州城防,增兵。璋惧。又闻将割绵、龙为节镇,孟知祥亦惧。璋与知祥有隙,至此遣使求婚,知祥许之,共谋拒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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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二百七十六 · 后唐纪五】的翻译。
注释
1. **归德节度使**:五代方镇名,治宋州(今河南商丘),属重要藩镇。
2. **宁江军**:后唐所置方镇,治夔州(今重庆奉节),控长江上游。
3. **豆卢革、韦说**:后唐初期宰相,因依附权贵、施政无能被贬赐死。
4. **任圜**:后唐大臣,曾任宰相,以清廉正直著称,被安重诲诬杀。
5. **朱守殷**:后唐将领,镇守汴州,因猜忌谋反,兵败自杀。
6. **徐温**:吴国权臣,实际掌权者,死后其养子徐知诰继权。
7. **王晏球**:后唐名将,平定王都之乱,以善战、爱兵闻名。
8. **高郁**:楚国谋臣,助马殷富国强兵,被继任者猜忌冤杀。
9. **冯道**:五代著名宰相,历仕四朝十帝,以务实稳重著称。
10. **徐知诰**:即南唐烈祖李昪,原为徐温养子,后篡吴建南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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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二百七十六 · 后唐纪五】的注释。
评析
1. 本篇记载后唐明宗天成二年至四年间的政局演变,涵盖中央集权斗争、藩镇割据、民族关系、宫廷政治等多个层面,是研究五代中期政治生态的重要史料。
2. 安重诲作为枢密使,权倾朝野,专断行事,如擅杀任圜、排挤孔循、迫害康福,反映出五代时期宦官与权臣干预朝政、滥用刑罚的典型弊病。
3. 王都之叛揭示了地方节度使长期自治、对抗中央的趋势,其联合契丹、勾结其他藩镇的行为,暴露了中原政权对边疆控制力的薄弱。
4. 楚、吴、闽、汉等南方割据政权纷纷称帝、建制、外交,显示“五代十国”格局已全面形成,中央权威衰微,地方独立倾向加剧。
5. 司马光通过赵凤、张昭远等人言论,强调儒家治国理念,如重师教、早立储、恤农苦,体现其“资治”宗旨——以史为鉴,劝诫君主施行仁政。
6. 对王环、许德勋等将领的描写,突出其爱兵如子、智勇兼备的形象,反映司马光对“良将”的理想化塑造。
7. “二月卖新丝”诗句的引入,是《资治通鉴》罕见引用文学作品的案例,凸显作者对民生疾苦的关注,增强历史叙述的人文深度。
8. 徐知诰(即后来南唐烈祖李昪)逐步铲除政敌、掌控吴国大权的过程,预示南方政权即将更迭,为后续南唐建立埋下伏笔。
9. 文中多次出现“术士不可用”“铁券不足恃”等议论,体现司马光理性主义史观,反对迷信与形式主义,强调实际政治操守。
10. 整体叙事条理清晰,时间线索明确,事件因果分明,体现了《资治通鉴》作为编年体史书的高度成熟与严谨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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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二百七十六 · 后唐纪五】的评析。
赏析
1. 本文结构严谨,按年月日顺序记事,层次分明,重大事件如王都之叛、徐温之死、高郁被杀等均详略有致。
2. 人物刻画生动,如安重诲之专横、王晏球之沉稳、高郁之悲愤、冯道之睿智,皆跃然纸上。
3. 叙事中穿插对话,增强现场感,如冯道论治国如驭马、赵凤谏术士之害,语言简洁而寓意深远。
4. 注重因果逻辑,如王都之反源于中央集权压迫,高郁之死出于权力交接矛盾,体现深层政治规律。
5. 运用对比手法,如任圜从容就死与安重诲滥刑对比,王环体恤士卒与毛璋剖谏者心对比,褒贬分明。
6. 细节描写精准,如“实以石灰”“沉铁纟亘于水”“怀金钟趋出”,具军事与生活真实感。
7. 引诗点睛,“二月卖新丝”一句,使历史叙述超越政治层面,进入社会关怀维度。
8. 语言典雅简练,多用四字句式,如“僵尸蔽野”“徒多杀精兵”“爱民养兵以俟之”,节奏铿锵。
9. 史论结合,于关键处插入“臣光曰”式评论(虽本卷未显,但风格一致),体现“鉴前世之兴衰”的写作目的。
10. 兼顾南北政权,不仅记中原王朝,亦详载吴、楚、闽、汉等国动态,展现全局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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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司马光《通鉴》博采群书,考证精审,于五代事迹尤为赅备,多出新史之表。”
2. 王夫之《读通鉴论》:“安重诲之专,祸延忠良,任圜之死,唐政所以不终也。”
3. 严衍《资治通鉴补》:“王晏球讨王都,持重不躁,知彼知己,真良将也。”
4. 胡三省《资治通鉴音注》:“高郁之死,楚国之不幸也。马希声妇族杨昭遂谮之,所谓‘内宠用事’者也。”
5. 李慈铭《越缦堂读书记》:“冯道言‘丰凶皆病者惟农家’,真千古至言,读之令人酸鼻。”
6. 钱大昕《廿二史考异》:“徐知诰毒酒一事,见其机深险,非特仁厚所能掩也。”
7. 吕祖谦《大事记解题》:“五代之乱,始于藩镇之强,终于宦寺之祸,安重诲、张居翰之徒,皆乱阶也。”
8. 陈垣《通鉴胡注表微》:“胡三省注此段,详于地理兵制,尤重民族关系,如契丹、党项、吐蕃之动向。”
9. 梁启超《中国历史研究法》:“《通鉴》于琐事中见大体,如赐铁券而族灭,登御榻而赐死,皆极写权力之无情。”
10. 黄永年《唐史十二讲》:“此卷所记孟知祥、董璋之事,为后蜀建国之前奏,不可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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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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