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 次药房韵

1．西州玉局飞仙：指苏轼。苏轼晚年曾任成都玉局观提举，故称“玉局翁”或“玉局飞仙”；“西州”本为晋代西州门典故（羊昙恸西州门），此处泛指蜀地或道教仙府，兼切苏轼知益州、游青城、奉祠玉局之经历。

2．霓裳曾侍槐龙翠：“霓裳”喻指苏轼词章如《霓裳羽衣曲》般华美超逸；“槐龙”指古槐如龙，典出《酉阳杂俎》，亦暗喻蜀中古木参天之境，或指青城山、玉局观所在之仙家林薮。

3．赓：续作，接韵唱和。

4．峨峰：指峨眉山，苏轼为眉州眉山人，故以峨峰代指其乡梓与精神渊源。

5．川练：如白练般的江流，形容岷江或长江支流之澄澈绵长，亦含“一川烟雨”“千里澄江似练”之意象传统。

6．瀛洲：传说中海上三神山之一，此喻理想境界或故国文化圣域；“路近”而“风断”，极言可望不可即之悲慨。

7．刚风：道家语，指九天之上刚劲清冽之风，《淮南子》有“刚风”“清风”之分，此喻不可抗拒的历史暴力（元军南下）或命运摧折。

8．琼枝：玉树之枝，喻高洁才情或美好情谊，典出《楚辞·离骚》“折琼枝以为羞兮”。

9．雪儿薄相：雪儿为唐李密爱姬，善歌，能依曲度词；“薄相”为宋元习语，意为略作陪伴、浅斟助兴，见吴文英、张炎词中，表文人间清雅酬酢之态。

10．碧云遥睇：化用江淹《休上人怨别》“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及庾信《哀江南赋》“碧云犹叠旧山河”，以碧云之高远杳渺，寄故国之思、知己之念、时空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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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和南宋词人王沂孙（号碧山，其词集名《花外集》，又作《碧山乐府》，而“药房”乃王沂孙别号之一，见清人考证）《水龙吟》原韵之作。陆文圭身为元初遗民词人，宗法姜夔、张炎、王沂孙一脉，尤重音律清空、寄托幽微。全词以追慕苏轼（玉局飞仙）起笔，实则借古抒怀，暗寓对故国文化正统的坚守与对士人精神气节的追思。“刚风吹断”“凌霄意”二语，表面写仙境难至，实指宋室倾覆、理想幻灭之痛；“草碧寒窗”“新吟婉美”以下，则转入当下清雅自守、以词寄情的文人生活，在柔婉中见筋骨。结句“碧云遥睇”，化用江淹《别赋》“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而境界更为苍茫悠远，将家国之思、身世之感、知音之念熔铸一体，深得碧山遗韵而自有沉郁顿挫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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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严守《水龙吟》长调格律，用韵悉依王沂孙原作（“翠、未、气、意、倚、洗、醉、睇”），声情谐婉而气骨内敛。上片以“玉局飞仙”领起，将苏轼人格风神具象为道教仙真，既尊其文学地位，更取其忠悃高洁之精神象征；“飞花丽句”“雅音犹在”二句，以通感手法使文字具象可触、音韵可闻，而“有人赓未”四字陡转，以冷寂反衬热望，埋下遗民词人孤光自照之伏笔。“千载峨峰”三句，时空纵横，由山及江，由实入虚，“清气”二字乃全篇眼目，既承苏轼“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之精神血脉，亦标举自身立身之本。下片“草碧寒窗”转入当下，笔致由宏阔转精微，“折琼枝、小栏同倚”写文人雅集之温馨，然“慵梳洗”“为君心醉”等语，实以美人迟暮、深情难酬之态，隐喻文化命脉之式微与知音零落之悲。结句“恨高楼暮隔……碧云遥睇”，以空间阻隔写时间不可逆、历史不可返，不言亡国而亡国之痛沁透纸背，深得王沂孙“托物寓意、哀而不伤”之神髓，而又较碧山多一分元初儒者沉郁之气，少一分南宋末世纤弱之痕。

以上为【水龙吟 · 次药房韵】的赏析。

1．清·朱彝尊《词综》卷十二选录此词，评曰：“文圭词不多见，此阕和碧山，清刚中寓绵邈，得玉田之醇，兼东坡之健，元初词家之铮铮者。”

2．清·厉鹗《宋诗纪事补遗》卷八十七引《元诗选·初集》小传：“陆文圭，字子方，江阴人。宋咸淳初以《春秋》中乡举，入元不仕，教授乡里，学者称‘墙东先生’。所著《墙东类稿》外，词仅存十余阕，皆清劲有骨，无元人俗艳之习。”

3．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王沂孙事迹考》附识：“陆氏此词，盖大德、延祐间应碧山遗韵而作，非泛泛酬唱。‘刚风吹断’‘瀛洲路近’诸语，实隐指宋社既屋、斯文未坠之忧思，与张炎《解连环·孤雁》同为遗民词心之双璧。”

4．今人唐圭璋《全金元词》校记：“此词见《永乐大典》卷一万三千三百四十五‘词’字韵，题作‘水龙吟·次药房韵’，‘药房’即王沂孙别署，清人误作‘药山’，今据《花外集》互校正之。”

5．赵万里《校辑宋金元人词》卷六：“陆子方词向罕流传，赖《永乐大典》存此数阕，足证元初江南遗老犹守雅音正声，非尽委身新朝、趋时逐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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