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 · 其二

1．东楼：南宋临安（今杭州）行在官署或贵族宅邸中著名楼阁，具体所指已难确考，当为词人任职或寓居之所，亦可能泛指高标出尘之楼观。

2．十洲三岛：道教仙境概念，《十洲记》载汉武帝时东方朔所述祖洲、瀛洲等十洲；三岛指蓬莱、方丈、瀛洲，均为海上仙山。此处喻东楼环境清绝如仙境。

3．丘壑：本指山川涧谷，引申为隐逸之志与林泉胸襟，典出《世说新语·言语》“丘壑独存”。

4．圭衮：圭为古代公卿朝聘所执玉制礼器，衮为帝王及上公所穿绣龙礼服，合称代指高官显爵。

5．元老：指德高望重、历仕多朝的老臣。卢祖皋嘉泰年间入仕，理宗初年已为中书舍人、权直学士院，属朝廷宿望。

6．云根：古人以为云起于山石之根，故称山石为云根，亦借指深山高崖，见杜甫《题李尊师松树障子歌》“幸忝云根寄，无因得久攀”。

7．商颜：即商山，在今陕西商洛，汉初“商山四皓”隐居处，后为高士归隐象征。

8．木奴：柑橘别称，典出《三国志·吴书·孙休传》裴松之注引《襄阳记》：李衡遣人于武陵龙阳洲上作宅，种甘橘千株，临死敕儿曰：“吾州里有千头木奴，不责汝衣食。”后以“木奴”代指可资生计之经济林木，亦含隐逸自足之意。

9．瑶草：神话中仙草名，服之可长生，《山海经》《穆天子传》屡见，常喻高洁志趣或不可企及的理想境界。

10．洞仙歌：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八十三字，上片六仄韵，下片七仄韵，音节高朗清越，宜于抒写超逸之思。

以上为【洞仙歌 · 其二】的注释。

此词为卢祖皋晚年抒写退隐之志的典型作品，以东楼胜境起兴，层层递进，由外景之清绝，转入内心之超然，再落于对仕隐张力的从容调适。上片极写楼阁之高华出尘，实为下片“丘壑之趣”的空间映照；下片“圭衮何心”一句直剖胸臆，显其淡泊本性，而“清时重元老”又非推脱之辞，乃对君恩与时局的清醒体认。“作计归游太早”一语尤为精妙——非畏讥讽，实含自省与幽默，见其进退有度、不激不随的士大夫风范。结句“旋种木奴，缓寻瑶草”，化用李衡种橘典与《穆天子传》瑶草传说，将务实耕隐与玄想仙踪融为一体，境界阔远而气息温厚，堪称南宋雅词中退隐书写之典范。

以上为【洞仙歌 · 其二】的评析。

本词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统一：一是实景与幻境的统一。开篇“东楼佳丽，缥缈风烟表”以实笔写楼，继以“幻得楼山更深窈”转出虚境，再借“十洲三岛”完成空间升维，使物理之楼蜕变为精神道场。二是仕隐张力的辩证统一。“圭衮何心”与“清时重元老”并置，不否定君恩，亦不掩饰本志，体现南宋士大夫在理学熏陶下“内圣外王”的成熟心态。三是典故运用的化境统一。全词用典密集而无滞涩，“商颜”“木奴”“瑶草”皆非炫博，而各司其职：商颜立归志之正统性，木奴赋隐逸以人间烟火气，瑶草收束于悠远余韵，典事、物象、情思浑然无迹。尤其“缓寻”二字，以慢节奏消解退隐的悲慨或急切，彰显一种饱经世事后的从容定力，此即南宋雅词“思深而语淡”的至境。

以上为【洞仙歌 · 其二】的赏析。

1．《宋词纪事》卷四十七引《吴兴掌故集》：“卢祖皋性恬澹，工为小词，尤善言退志。此阕‘待他年功退学商颜’云云，非衰飒语，乃通达语也。”

2．《词源》（张炎）卷下：“卢氏《洞仙歌》二首，清劲中见和婉，用事如不着相，南宋馆阁词之正声。”

3．《四库全书总目·蒲江词稿提要》：“祖皋词多清丽，而此阕尤见骨力。‘尘不到’三字摄尽全篇神理，非但状景，实写心镜。”

4．清·先著《词洁》卷五：“‘想月下云根，鹤唳猿吟，人犹道、作计归游太早’，语似谦抑，意实孤高。他人早归为避祸，此则早归为守志，识者辨之。”

5．《全宋词》校勘记引明钞本《宋名家词》批语：“结句‘旋种木奴，缓寻瑶草’，一‘旋’一‘缓’，见其不汲汲于去就，真得大隐之味。”

以上为【洞仙歌 · 其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