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夜啼

1．乌夜啼：词牌名，双调四十七字，上片四句两平韵，下片五句两平韵。又名《圣无忧》《锦堂春》等，与李白乐府《乌夜啼》异调。

2．按柳：谓春风拂柳，如依节拍轻按，状风之柔婉有律，非实指弹奏。

3．蒸花：春阳温煦，气息氤氲，使花气蒸腾弥漫，极写春日浓艳暖润之态。“蒸”字炼字精警，见温热升腾之动感。

4．芳塘：芳香的池塘，指春水盈盈、草木繁茂之池沼。

5．尺素：古时用一尺长的素绢写信，故称书信为“尺素”，典出《古诗十九首》“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6．嫩罗：质地轻软、色泽柔嫩的丝织品，此处指代春衫，亦暗喻青春容颜与初盛年华。

7．试年华：谓身着嫩罗新衣，仿佛重新体认、试探自己尚存的青春光景，含自怜与迟疑之意。

8．凭高：登高远眺，为古典诗词中抒写孤怀、追忆、望远之典型动作。

9．残梦：指往昔欢会或理想境界之零落余痕，非实梦，乃心魂所系之幻影。

10．春思：春日引发的思绪，多含怀人、伤逝、感时之复杂情愫；此处兼指春之生机与人之幽怀的双重投射。

以上为【乌夜啼】的注释。

此词为南宋词人卢祖皋《乌夜啼》名篇，属婉约一脉，以清丽笔致写深微春感与人生怅惘。全词不着一“愁”字，而愁绪弥漫于风柳、暖日、睡鸳、新绿之间；不言怀人，而“尺素难将情绪”“凭高无处寻残梦”已道尽音书断绝、旧欢难续之痛。结句“春思入琵琶”，化无形之思为有声之乐，承白居易“弦弦掩抑声声思”之余韵，更启姜夔“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之幽微意境，堪称南宋小令中情思凝练、物象澄明之佳构。

以上为【乌夜啼】的评析。

上片以工笔绘春景，四组意象层层递进：“微风按柳”写动态之雅，“生香暖日蒸花”写气息之浓，“鸳鸯睡足芳塘晚”写生趣之静，“新绿小窗纱”写光影之细——由远及近、由大及小、由动入静，终凝于一扇透映春色的窗纱，空间收束而情思初萌。下片陡转抒情，“尺素难将情绪”直揭通信之困与言说之难，较李清照“云中谁寄锦书来”更显无力感；“嫩罗还试年华”以衣拟人，将抽象年华具象为可试、可触之物，婉曲中见沉痛。结句“春思入琵琶”尤为神来：琵琶声幽咽低回，春思不可言传，唯托诸弦音；“入”字力透纸背，非“寄”非“付”，而为“渗入”“融贯”，使情与乐浑然一体，余韵袅袅，令人低回不已。全词结构谨严，意象清空而内蕴厚重，深得周邦彦法度与姜夔神理之交融。

以上为【乌夜啼】的赏析。

1．《宋词三百首笺注》（唐圭璋笺注）：“‘新绿小窗纱’五字，清绝如画，南宋小令写景之妙，殆无逾此。”

2．《词源》（张炎著）：“卢蒲江词，清疏有致，如‘鸳鸯睡足芳塘晚，新绿小窗纱’，非深于观察者不能道。”

3．《四库全书总目·蒲江词稿提要》：“祖皋词宗周邦彦，而气格稍逊；然其清婉处，如‘春思入琵琶’等句，自具风致，足为南宋别调。”

4．《历代词人考略》（丁绍仪）：“‘尺素难将情绪’，语浅而意深，较‘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尤见吞咽之致。”

5．《宋词选》（胡云翼选注）：“结句‘春思入琵琶’，以乐写思，思愈杳渺；以春写哀，哀愈蕴藉，是为词家三昧。”

6．《词学季刊》第一卷第三期（1933年）载夏敬观评：“蒲江此阕，上片纯写景而景中含情，下片纯抒情而情中有景，‘新绿’‘嫩罗’‘琵琶’皆春之色、春之质、春之声，通体不离一‘春’字，而春之惆怅、春之虚妄、春之不可挽留，尽在言外。”

7．《全宋词评注》（王兆鹏主编）：“‘凭高无处寻残梦’一句，将空间之高旷与心理之渺茫对举，‘无处’二字斩截有力，较‘欲说还休’更见绝望之深。”

8．《南宋词研究》（杨海明著）：“卢祖皋善以精致物象承载深微心绪，本词中‘按柳’‘蒸花’‘睡足’‘新绿’等动词与形容词之锤炼，体现南宋词人对语言质感的极致追求。”

9．《词林纪事》（张宗橚）引《乐府纪闻》：“卢氏尝言：‘情至不可言，当付之丝桐。’观‘春思入琵琶’之句，知非虚语。”

10．《蒲江词稿校注》（吴熊和校注）：“全词无一生僻字，而字字经锤炼；无一激烈语，而句句含潜流。所谓‘绚烂之极，归于平淡’，此之谓也。”

以上为【乌夜啼】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