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残游记 · 第一回 · 土不制水历年成患　风能鼓浪到处可危

lǎo cán yóu jì dì yī huí tǔ bù zhì shuǐ lì nián chéng huàn　 fēng néng gǔ làng dào chù kě wēi。

老残游记 · 第一回 · 土不制水历年成患　风能鼓浪到处可危。

liú è。

刘鹗。

huà shuō shān dōng dēng zhōu fǔ dōng mén wài yǒu yī zuò dà shān，

话说山东登州府东门外有一座大山，

míng jiào péng lái shān。

名叫蓬莱山。

shān shàng yǒu gè gé zǐ，

山上有个阁子，

míng jiào péng lái gé。

名叫蓬莱阁。

zhè gé zào dé huà dòng fēi yún，

这阁造得画栋飞云，

zhū lián juǎn yǔ，

珠帘卷雨，

shí fēn zhuàng lì。

十分壮丽。

xī miàn kàn chéng zhōng rén hù，

西面看城中人户，

yān yǔ wàn jiā dōng miàn kàn hǎi shàng bō tāo，

烟雨万家；东面看海上波涛，

zhēng róng qiān lǐ。

峥嵘千里。

suǒ yǐ chéng zhōng rén shì wǎng wǎng yú xià wǔ xié zūn qiè jiǔ，

所以城中人士往往于下午携尊挈酒，

zài gé zhōng zhù sù，

在阁中住宿，

zhǔn bèi cì rì tiān lái míng shí，

准备次日天来明时，

kàn hǎi zhōng chū rì。

看海中出日。

xí yǐ wéi cháng，

习以为常，

zhè qiě bù biǎo。

这且不表。

què shuō nà nián yǒu gè yóu kè，

却说那年有个游客，

míng jiào lǎo cán。

名叫老残。

cǐ rén yuán xìng tiě，

此人原姓铁，

dān míng yí gè yīng zì，

单名一个英字，

hào bǔ cán。

号补残。

yīn mù lǎn cán hé shàng wēi yù de gù shì，

因慕懒残和尚煨芋的故事，

suì qǔ zhè cán zì zuò hào。

遂取这“残”字做号。

dà jiā yīn tā wéi rén pō bù tǎo yàn，

大家因他为人颇不讨厌，

qì zhòng tā de yì sī，

契重他的意思，

dōu jiào tā lǎo cán。

都叫他老残。

bù zhī bù jué，

不知不觉，

zhè lǎo cán èr zì biàn chéng le gè bié hào le。

这“老残”二字便成了个别号了。

tā nián jì bù guò sān shí duō suì，

他年纪不过三十多岁，

yuán shì jiāng nán rén shì。

原是江南人氏。

dāng nián yě céng dú guò jǐ jù shī shū，

当年也曾读过几句诗书，

yīn bā gǔ wén zhāng zuò dé bù tōng，

因八股文章做得不通，

suǒ yǐ xué yě lái céng jìn dé yí gè，

所以学也来曾进得一个，

jiāo shū méi rén yào tā，

教书没人要他，

xué shēng yì yòu xián suì shù dà，

学生意又嫌岁数大，

bù zhōng yòng le。

不中用了。

qí xiān，

其先，

tā de fù qīn yuán yě shì gè sān sì pǐn de guān，

他的父亲原也是个三四品的官，

yīn xìng qíng yū zhuō，

因性情迂拙，

bú huì yào qián，

不会要钱，

suǒ yǐ zuò le èr shí nián shí quē，

所以做了二十年实缺，

huí jiā réng shì mài le páo guà zuò de pán chuān。

回家仍是卖了袍褂做的盘川。

nǐ xiǎng，

你想，

kě yǒu yú zī gěi tā ér zi yìng yòng ne zhè lǎo cán jì wú zǔ yè kě shǒu，

可有余资给他儿子应用呢？ 这老残既无祖业可守，

yòu wú háng dāng kě zuò，

又无行当可做，

zì rán jī hán èr zì jiàn jiàn de xiāng bī lái le。

自然“饥寒”二字渐渐的相逼来了。

zhèng zài wú kě rú hé，

正在无可如何，

kě qiǎo tiān bù jué rén，

可巧天不绝人，

lái le yí gè yáo chuàn líng de dào shì，

来了一个摇串铃的道士，

shuō shì céng shòu yì rén chuán shòu，

说是曾受异人传授，

néng zhì bǎi bìng，

能治百病，

jiē shàng rén zhǎo tā zhì bìng，

街上人找他治病，

bǎi zhì bǎi xiào。

百治百效。

suǒ yǐ zhè lǎo cán jiù bài tā wèi shī，

所以这老残就拜他为师，

xué le jǐ gè kǒu jué。

学了几个口诀。

cóng cǐ yě jiù yáo gè chuàn líng，

从此也就摇个串铃，

tì rén zhì bìng hú kǒu qù le，

替人治病糊口去了，

bēn zǒu jiāng hú jìn èr shí nián。

奔走江湖近二十年。

zhè nián gāng gāng zǒu dào shān dōng gǔ qiān shèng dì fāng，

这年刚刚走到山东古千乘地方，

yǒu gè dà hù，

有个大户，

xìng huáng，

姓黄，

míng jiào ruì hé，

名叫瑞和，

hài le yí gè qí bìng hún shēn zì làn，

害了一个奇病：浑身渍烂，

měi nián zǒng yào kuì jǐ gè kū lóng。

每年总要溃几个窟窿。

jīn nián zhì hǎo zhè gè，

今年治好这个，

míng nián bié chù yòu kuì jǐ gè kū lóng。

明年别处又溃几个窟窿。

jīng lì duō nián，

经历多年，

méi yǒu rén néng zhì de zhè bìng。

没有人能治得这病。

měi fā dōu zài xià tiān，

每发都在夏天，

yī guò qiū fēn，

一过秋分，

jiù bú yào jǐn le。

就不要紧了。

nà nián chūn tiān，

那年春天，

gāng gāng lǎo cán zǒu dào cǐ dì，

刚刚老残走到此地，

huáng dà hù jiā guǎn shì de，

黄大户家管事的，

wèn tā kě yǒu fǎ zǐ zhì zhè gè bìng，

问他可有法子治这个病，

tā shuō fǎ zǐ jǐn yǒu，

他说：“法子尽有，

zhǐ shì nǐ men wèi bì yī wǒ qù zuò，

只是你们未必依我去做，

jīn nián quán qiě lüè shī xiǎo jì，

今年权且略施小技，

shì shì wǒ de shǒu duàn。

试试我的手段。

ruò yào cǐ bìng yǒng yuǎn bù fā，

若要此病永远不发，

yě méi yǒu shén me nán chǔ，

也没有什么难处，

zhǐ xū yī zhe gǔ rén fāng fǎ，

只须依着古人方法，

nà shi bǎi fā bǎi zhòng de。

那是百发百中的。

bié de bìng shì shén nóng huáng dì chuán xià lái de fāng fǎ，

别的病是神农、黄帝传下来的方法，

zhǐ yǒu cǐ bìng shì dà yǔ chuán xià lái de fāng fǎ。

只有此病是大禹传下来的方法。

hòu lái táng cháo yǒu gè wáng jǐng dé le zhè gè chuán shòu，

后来唐朝有个王景得了这个传授，

yǐ hòu jiù méi yǒu rén zhī dào cǐ fāng fǎ le。

以后就没有人知道此方法了。

jīn rì qí yuán，

今日奇缘，

zài xià dào yě dǒng de xiē gè。

在下到也懂得些个。

yú shì huáng dà hù jiā suì liú lǎo cán zhù xià，

”于是黄大户家遂留老残住下，

tì tā zhì bìng。

替他治病。

shuō yě qí guài，

说也奇怪，

zhè nián suī rán xiǎo yǒu kuì làn，

这年虽然小有溃烂，

què shì yí gè kū lóng yě méi yǒu chū guò。

却是一个窟窿也没有出过。

wèi cǐ，

为此，

huáng dà hù jiā shèn wéi xǐ huān。

黄大户家甚为喜欢。

kàn kàn qiū fēn jǐ guò，

看看秋分己过，

bìng shì jīn nián shì bú yào jǐn de le。

病势今年是不要紧的了。

dà jiā yīn wèi huáng dà hù bù chū kū lóng。

大家因为黄大户不出窟窿。

shì shí duō nián lái méi yǒu de shì，

是十多年来没有的事，

yì cháng kuài huó，

异常快活，

jiù jiào le gè xì bān zi，

就叫了个戏班子，

chàng le sān tiān xiè shén de xì yòu zài xī huā tīng shàng，

唱了三天谢神的戏；又在西花厅上，

dā le yī zuò jú huā jiǎ shān jīn rì kāi yán，

搭了一座菊花假山：今日开筵，

míng cháo shè xí，

明朝设席，

nào de shí fēn chàng kuài。

闹的十分畅快。

zhè rì，

这日，

lǎo cán chī guò wǔ fàn，

老残吃过午饭，

yīn duō hē le liǎng huái jiǔ，

因多喝了两怀酒，

jué de shēn zi yǒu xiē kùn juàn，

觉得身子有些困倦，

jiù pǎo dào zì jǐ fáng lǐ yī zhāng shuì tà shàng tǎng xià，

就跑到自己房里一张睡榻上躺下，

xiē xī xiē xī，

歇息歇息，

cái bì le yǎn jīng，

才闭了眼睛，

kàn wài biān jiù zǒu jìn liǎng gè rén lái yí gè jiào wén zhāng bó，

看外边就走进两个人来：一个叫文章伯，

yí gè jiào dé huì shēng。

一个叫德慧生。

zhè liǎng rén běn shì lǎo cán de zhì yǒu yī qí shuō dào zhè me cháng tiān dà rì de，

这两人本是老残的至友：一齐说道：“这么长天大日的，

lǎo cán，

老残，

nǐ dūn jiā lǐ zuò shén lǎo cán lián máng qǐ shēn ràng zuò，

你蹲家里做甚？”老残连忙起身让坐，

shuō wǒ yīn wèi zhè liǎng tiān kùn yú jiǔ shí，

说：“我因为这两天困于酒食，

jué de guài nì de。

觉得怪腻的。

èr rén dào wǒ men xiàn zài yào wǎng dēng zhōu fǔ qù，

”二人道：“我们现在要往登州府去，

fǎng péng cài gé de shèng jǐng，

访蓬菜阁的胜景，

yīn cǐ tè lái yuē nǐ。

因此特来约你。

chē zi yǐ tì nǐ gù le，

车子已替你雇了，

nǐ gǎn jǐn shōu shí xíng lǐ，

你赶紧收拾行李，

jiù cǐ dòng shēn bà。

就此动身罢。

lǎo cán xíng lǐ běn bù shèn duō，

”老残行李本不甚多，

bù guò gǔ shū shù juǎn，

不过古书数卷，

yí qì jǐ jiàn，

仪器几件，

shōu jiǎn yě jí róng yì，

收检也极容易，

qǐng kè shàng jiān biàn shàng le chē。

顷刻上间便上了车。

wú fēi fēng cān lù sù，

无非风餐露宿，

bù jiǔ biàn dào le dēng zhōu，

不久便到了登州，

jiù zài péng lái gé xià mì le liǎng jiān kè fáng，

就在蓬莱阁下觅了两间客房，

dà jiā zhù xià，

大家住下，

yě jiù wán shǎng wán shǎng hǎi shì de xū qíng，

也就玩赏玩赏海市的虚情，

shèn lóu de huàn xiāng。

蜃楼的幻相。

cì rì，

次日，

lǎo cán xiàng wén dé èr gōng shuō dào rén rén dōu shuō rì chū hǎo kàn，

老残向文、德二公说道：“人人都说日出好看，

wǒ men jīn yè hé fáng bù shuì，

我们今夜何妨不睡，

kàn yī kàn rì chū hé rú èr rén shuō dào lǎo xiōng yǒu cǐ qīng xìng，

看一看日出何如？”二人说道：“老兄有此清兴，

dì děng yí dìng fèng péi。

弟等一定奉陪。

qiū tiān suī shì zhòu yè tíng yún shí hòu，

”秋天虽是昼夜停匀时候，

jiū jìng rì chū rì rù，

究竟日出日入，

yǒu méng qì chuán guāng，

有蒙气传光，

hái jué de yè shì duǎn de。

还觉得夜是短的。

sān rén kāi le liǎng píng jiǔ，

三人开了两瓶酒，

qǔ chū xié lái de yáo zhuàn，

取出携来的肴撰，

yī miàn chī jiǔ，

一面吃酒，

yī miàn tán xīn，

一面谈心，

bù zhī bù jué，

不知不觉，

nà dōng fāng yǐ jiàn jiàn fā dà guāng míng liǎo。

那东方已渐渐发大光明了。

qí shí lí rì chū shàng yuǎn，

其实离日出尚远，

zhè jiù shì méng qì chuán guāng de dào lǐ。

这就是蒙气传光的道理。

sān rén yòu lüè tán piàn kè，

三人又略谈片刻，

dé huì shēng dào cǐ kè yě chà bù duō shì shí hòu le，

德慧生道：“此刻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wǒ men hé fáng xiān dào gé zǐ shàng tou qù děng ne wén zhāng bó shuō ěr biān fēng shēng shén jí，

我们何妨先到阁子上头去等呢？”文章伯说：“耳边风声甚急，

shàng tou chuāng zi tài chǎng，

上头窗子太敞，

kǒng pà hán lěng，

恐怕寒冷，

bǐ bù de zhè wū zi lǐ nuǎn huo，

比不得这屋子里暖和，

xū duō chuān liǎng jiàn yī fú shǎng qù。

须多穿两件衣服上去。

gè rén zhào yàng bàn le，

”各人照样办了，

yòu dōu dài le qiān lǐ jìng，

又都带了千里镜，

xié le tǎn zi，

携了毯子，

yóu hòu miàn fú tī qū zhé shǎng qù。

由后面扶梯曲折上去。

dào le gé zǐ zhōng jiān，

到了阁子中间，

kào chuāng yī zhāng zhuō zi páng biān zuò xià，

靠窗一张桌子旁边坐下，

cháo dōng guān kàn，

朝东观看，

zhī jiàn hǎi zhōng bái làng rú shān，

只见海中白浪如山，

yī wàng wú jì。

一望无际。

dōng běi qīng yān shǔ diǎn，

东北青烟数点，

zuì jìn de shì cháng shān dǎo，

最近的是长山岛，

zài yuǎn biàn shì dà zhú dà hēi děng dǎo le。

再远便是大竹、大黑等岛了。

nà gé zǐ páng biān，

那阁子旁边，

fēng shēng hū hū jià xiǎng，

风声“呼呼”价响，

fǎng fú gé zǐ dōu yào yáo dòng shì de。

仿佛阁子都要摇动似的。

tiān shàng yún qì yī piàn yī piàn jià dié qǐ，

天上云气一片一片价叠起，

zhī jiàn běi biān yǒu yī piàn dà yún，

只见北边有一片大云，

fēi dào zhōng jiān，

飞到中间，

jiāng yuán yǒu de yún yā jiāng xià qù。

将原有的云压将下去。

bìng jiāng dōng biān yī piàn yún jǐ de yuè guò yuè jǐn yuè jǐn yuè bù néng xiāng ràng，

并将东边一片云挤的越过越紧：越紧越不能相让，

qíng zhuàng shèn wéi jué guǐ。

情状甚为谲诡。

guò le xiē shí，

过了些时，

yě jiù biàn chéng yī piàn hóng guāng le。

也就变成一片红光了。

huì shēng dào cán xiōng，

慧生道：“残兄，

kàn cǐ guāng jǐng，

看此光景，

jīn ér rì chū shì kàn bù zháo de le。

今儿日出是看不着的了。

lǎo cán dào tiān fēng hǎi shuǐ，

”老残道：“天风海水，

néng yí wǒ qíng，

能移我情，

jí shì kàn bù zháo rì chū，

即是看不着日出，

cǐ xíng yì bù wéi gū fù。

此行亦不为辜负。

zhāng bó zhèng zài yòng yuǎn jìng níng shì。

”章伯正在用远镜凝视。

shuō dào nǐ men kàn dōng biān yǒu yī sī hēi yǐng，

说道：“你们看！东边有一丝黑影，

suí bō chū mò，

随波出没，

dìng shì yì zhī lún chuán yóu cǐ jīng guò。

定是一只轮船由此经过。

yú shì dà jiā jiē ná chū yuǎn jìng，

”于是大家皆拿出远镜，

duì zhe guān kàn。

对着观看。

kàn le yī kè，

看了一刻，

shuō dào shì de，

说道：“是的，

shì de。

是的。

nǐ kàn，

你看，

yǒu jí xì yī sī hēi xiàn，

有极细一丝黑线，

zài nà tiān shuǐ jiāo jiè de dì fāng，

在那天水交界的地方，

nà bù jiù shì chuán shēn ma dà jiā kàn le yī huì，

那不就是船身吗？”大家看了一会，

nà lún chuán yě jiù guò qù，

那轮船也就过去，

kàn bú jiàn le。

看不见了。

huì shēng huán ná yuǎn jìng zuǒ yòu guān shì。

慧生还拿远镜左右观视。

zhèng zài níng shén，

正在凝神，

hū rán dà jiào āi ya，

忽然大叫：“嗳呀，

āi ya nǐ qiáo，

嗳呀！你瞧，

nà biān yì zhī fān chuán zài nà hóng bō jù làng zhī zhōng，

那边一只帆船在那洪波巨浪之中，

hǎo bù wēi xiǎn liǎng rén dào zài shén me dì fang huì shēng dào nǐ wàng zhèng dōng běi qiáo，

好不危险！”两人道：“在什么地方？”慧生道：“你望正东北瞧，

nà yī piàn xuě bái làng huā，

那一片雪白浪花，

bú shì cháng shān dǎo ma，

不是长山岛吗，

zài cháng shān dǎo de zhè biān，

在长山岛的这边，

jiàn jiàn lái de jìn le。

渐渐来得近了。

liǎng rén yòng yuǎn jìng yī kàn，

”两人用远镜一看，

dōu dào āi ya，

都道：“嗳呀，

āi ya shí zài wēi xiǎn dé jí xìng ér shì xiàng zhè biān lái，

嗳呀！实在危险得极！幸而是向这边来，

bù guò èr sān shí lǐ jiù kě pō àn le。

不过二三十里就可泊岸了。

xiāng mǐn bù guò yì diǎn zhōng zhī jiǔ，

” 相悯不过一点钟之久，

nà chuán lái de yè yǐ shèn jìn。

那船来得业已甚近。

sān rén yòng yuǎn jìng níng shén xì kàn，

三人用远镜凝神细看，

yuán lái chuán shēn cháng yǒu èr shí èr sì zhàng，

原来船身长有二十二四丈，

yuán shì zhǐ hěn dà de chuán。

原是只很大的船。

chuán zhǔ zuò zài duò lóu zhī shàng，

船主坐在舵楼之上，

lóu xià sì rén zhuān guǎn zhuǎn duò de shì。

楼下四人专管转舵的事。

qián hòu liù zhī wéi gān，

前后六枝桅杆，

guà ruò liù shàn jiù fān，

挂若六扇旧帆，

yòu yǒu liǎng zhī xīn wéi，

又有两枝新桅，

guà zhe yī shàn cù xīn de fān，

挂着一扇簇新的帆，

yī shàn bàn xīn bù jiù de fān，

一扇半新不旧的帆，

suàn lái zhè chuán biàn yǒu bā zhī wéi le。

算来这船便有八枝桅了。

chuán shēn chī zài hěn zhòng，

船身吃载很重，

xiǎng nà cāng lǐ yí dìng zhuāng de gè xiàng huò wù。

想那舱里一定装的各项货物。

chuán miàn shàng zuò de rén kǒu，

船面上坐的人口，

nán nán nǚ nǚ，

男男女女，

bù jì qí shù，

不计其数，

què wú péng chuāng děng jiàn zhē gài fēng rì，

却无篷窗等件遮盖风日，

tóng nà tiān jīn dào běi jīng huǒ chē de sān děng kè wèi yí yàng，

同那天津到北京火车的三等客位一样，

miàn shàng yǒu běi fēng chuī zhe，

面上有北风吹着，

shēn shàng yǒu làng huā jiàn zhe，

身上有浪花溅着，

yòu shī yòu hán，

又湿又寒，

yòu jī yòu pà。

又饥又怕。

kàn zhè chuán shàng de rén dōu yǒu mín bù liáo shēng de qì xiàng。

看这船上的人都有民不聊生的气象。

nà bā shàn fān xià，

那八扇帆下，

bèi yǒu liǎng rén zhuān yíng shéng jiǎo de shì。

备有两人专营绳脚的事。

chuán tóu jí chuán bāng shàng yǒu xǔ duō de rén，

船头及船帮上有许多的人，

fǎng fú shuǐ shǒu de dǎ bàn。

仿佛水手的打扮。

zhè chuán suī yǒu èr shí sān sì zhàng zhǎng，

这船虽有二十三四丈长，

què shì pò huài de dì fāng bù shǎo dōng biān yǒu yí kuài，

却是破坏的地方不少：东边有一块，

yuē yǒu sān zhàng cháng duǎn，

约有三丈长短，

yǐ jīng pò huài，

已经破坏，

làng huā zhí guàn jìn qù nà páng，

浪花直灌进去；那旁，

réng zài dōng biān，

仍在东边，

yòu yǒu yí kuài，

又有一块，

yuē zhǎng yī zhàng，

约长一丈，

shuǐ bō yì jiàn jiàn qīn rù qí yú de dì fāng，

水波亦渐渐侵入；其余的地方，

wú yī chù méi yǒu shāng hén。

无一处没有伤痕。

nà bā gè guǎn fān de què shì rèn zhēn de zài nà li guǎn，

那八个管帆的却是认真的在那里管，

zhǐ shì gè rén guǎn gè rén de fān，

只是各人管各人的帆，

fǎng fú zài bā zhǐ chuán shàng shì de，

仿佛在八只船上似的，

bǐ cǐ bù xiāng guān zhào。

彼此不相关照。

nà shuǐ shǒu zhǐ guǎn zài nà zuò chuán de nán nán nǚ nǚ duì lǐ luàn cuàn，

那水手只管在那坐船的男男女女队里乱窜，

bù zhī suǒ zuò hé shì。

不知所做何事。

yòng yuǎn jìng zǐ xì kàn qù，

用远镜仔细看去，

fāng zhī dào tā zài nà li sōu tā men nán nán nǚ nǚ suǒ dài de gān liáng，

方知道他在那里搜他们男男女女所带的干粮，

bìng bō nèi xiē rén shēn shàng chuān de yī fú。

并剥那些人身上穿的衣服。

zhāng bó kàn de qīn qiè，

章伯看得亲切，

bù jīn kuáng jiào dào zhèi xiē gāi sǐ de nú cái nǐ kàn，

不禁狂叫道：“这些该死的奴才！你看，

zhè chuán yǎn zhēng zhēng jiù yào chén fù，

这船眼睁睁就要沉覆，

tā men bù zhī xiǎng fǎ fū yǎn zhe zǎo diǎn pō àn，

他们不知想法敷衍着早点泊岸，

fǎn zài nà li róu lìn hǎo rén，

反在那里蹂躏好人，

qì sǐ wǒ le huì shēng dào zhāng gē，

气死我了！”慧生道：“章哥，

bù yòng zháo jí，

不用着急，

cǐ chuán mù xià xiāng jù bù guò qī bā lǐ lù，

此船目下相距不过七八里路，

děng tā pō àn de shí hòu，

等他泊岸的时候，

wǒ men shǎng qù quàn quàn tā men biàn shì。

我们上去劝劝他们便是。

zhèng zài shuō huà zhī jiān，

” 正在说话之间，

hū jiàn nà chuán shàng shā le jǐ gè rén，

忽见那船上杀了几个人，

pāo xià hǎi qù，

抛下海去，

liè guò duò lái，

捩过舵来，

yòu xiàng dōng biān diū le。

又向东边丢了。

zhāng bó qì de liǎng jiǎo zhí tiào，

章伯气的两脚直跳，

mà dào hǎo hǎo de yī chuán rén，

骂道：“好好的一船人，

wú qióng xìng mìng，

无穷性命，

wú yuán wú gù duàn sòng zài zhè jǐ gè jià shǐ de rén shǒu lǐ，

无缘无故断送在这几个驾驶的人手里，

qǐ bù yuān wǎng chén sī le yī xià，

岂不冤枉！”沉思了一下，

yòu shuō dào hǎo zài wǒ men shān jiǎo xià yǒu de shì yú chuán，

又说道：“好在我们山脚下有的是渔船，

hé bù jià yì zhī qù，

何不驾一只去，

jiāng nà jǐ gè jià shǐ de rén dǎ sǐ，

将那几个驾驶的人打死，

huàn shàng jǐ gè qǐ bù jiù le yī chuán rén de xìng mìng hé děng gōng dé hé děng tòng kuài huì shēng dào zhè gè bàn fǎ suī rán tòng jué，

换上几个？岂不救了一船人的性命？何等功德！何等痛快！”慧生道：“这个办法虽然痛诀，

jiū jìng wèi miǎn lǔ mǎng，

究竟未免卤莽，

kǒng yǒu lái tuǒ。

恐有来妥。

qǐng jiào cán gē yǐ wéi hé rú lǎo cán xiào xiàng zhāng bó dào zhāng gē cǐ jì shén miào，

请教残哥以为何如？” 老残笑向章伯道：“章哥此计甚妙，

zhǐ shì bù zhī nǐ dài jǐ yíng rén qù zhāng bó fèn dào cán gē zěn me yě zhè me hú tú cǐ shí rén jiā zhèng zài xìng mìng jiāo guān，

只是不知你带几营人去？”章伯愤道：“残哥怎么也这么糊涂！此时人家正在性命交关，

bù guò yī shí jiù jí，

不过一时救急，

zì rán shì wǒ men sān ge rén qù。

自然是我们三个人去。

nà lǐ yǒu jǐ yíng rén lái gěi nǐ dài qù lǎo cán dào jì rán rú cǐ，

那里有几营人来给你带去！”老残道：“既然如此，

tā men chuán shàng jià shǐ de bù xià tou èr bǎi rén，

他们船上驾驶的不下头二百人，

wǒ men sān ge rén yào qù shā tā，

我们三个人要去杀他，

kǒng pà zhǐ huì sòng sǐ，

恐怕只会送死，

bú huì chéng shì bà。

不会成事罢。

gāo míng yǐ wéi hé rú zhāng bó yī xiǎng，

高明以为何如？”章伯一想，

lǐ lù què yě bù cuò，

理路却也不错，

biàn dào yī nǐ gāi zěn me yàng，

便道：“依你该怎么样，

nán dào bái bái dì kàn tā men sǐ ma lǎo cán dào yī wǒ kàn lái，

难道白白地看他们死吗？”老残道：“依我看来，

jià shǐ de rén bìng lái céng cuò，

驾驶的人并来曾错，

zhǐ yīn liǎng gè yuán gù，

只因两个缘故，

suǒ yǐ bǎ zhè chuán jiù nòng de láng bèi bù kān le。

所以把这船就弄的狼狈不堪了。

zěn me liǎng gè yuán gù ne yī zé tā men shì zǒu tài píng yáng de，

怎么两个缘故呢？一则他们是走太平洋的，

zhǐ huì guò tài píng rì zi，

只会过太平日子，

ruò yù fēng píng làng jìng de shí hòu，

若遇风平浪静的时候，

tā jià shǐ de qíng zhuàng yì yǒu cāo zòng zì rú zhī miào，

他驾驶的情状亦有操纵自如之妙，

bù yì jīn rì yù jiàn zhè dà de fēng làng，

不意今日遇见这大的风浪，

suǒ yǐ dōu máo le shǒu jiǎo。

所以都毛了手脚。

èr zé tā men lái céng yù bèi fāng zhēn。

二则他们来曾预备方针。

píng cháng qíng tiān de shí hòu，

平常晴天的时候，

zhào zhe lǎo fǎ zǐ qù zǒu，

照着老法子去走，

yòu yǒu rì yuè xīng chén kě kàn，

又有日月星辰可看，

suǒ yǐ nán běi dōng xī shàng hái bù dà hěn cuò。

所以南北东西尚还不大很错。

zhè jiù jiào zuò kào tiān chī fàn。

这就叫做‘靠天吃饭’。

nǎ zhī bī le zhè yīn tiān，

那知逼了这阴天，

rì yuè xīng chén dōu bèi yún qì zhē le，

日月星辰都被云气遮了，

suǒ yǐ tā men jiù méi le yī bàng。

所以他们就没了依傍。

xīn lǐ bú shì bù xiǎng wàng hǎo chù qù zuò，

心里不是不想望好处去做，

zhǐ shì bù zhī dōng nán xī běi，

只是不知东南西北，

suǒ yǐ yuè zǒu yuè cuò。

所以越走越错。

wèi jīn zhī jì，

为今之计，

yī zhāng xiōng fǎ zǐ，

依章兄法子，

jià zhǐ yú tǐng，

驾只渔艇，

zhuī jiāng shǎng qù，

追将上去，

tā de chuán zhòng，

他的船重，

wǒ men de chuán qīng，

我们的船轻，

yí dìng zhuī dé shàng de。

一定追得上的。

dào le zhī hòu，

到了之后，

sòng tā yí gè luó pán，

送他一个罗盘，

tā yǒu le fāng xiàng，

他有了方向，

biàn huì zǒu le。

便会走了。

zài jiāng zhè yǒu fēng làng yǔ wú fēng làng shí jià shǐ bù tóng zhī chù，

再将这有风浪与无风浪时驾驶不同之处，

gào zhī chuán zhǔ，

告知船主，

tā men yī le wǒ men de huà，

他们依了我们的话，

qǐ bù lì kè jiù dēng bǐ àn le ma huì shēng dào lǎo cán suǒ shuō jí shì，

岂不立刻就登彼岸了吗？”慧生道：“老残所说极是，

wǒ men jiù gǎn jǐn zhào yàng bàn qù。

我们就赶紧照样办去。

bù rán，

不然，

zhè yī chuán rén，

这一船人，

shí zài kě wēi de jí shuō zhe，

实在可危的极！” 说着，

sān rén jiù xià le gé zǐ，

三人就下了阁子，

fēn fù cóng rén kān shǒu xíng lǐ wù jiàn，

分付从人看守行李物件，

nà sān rén què jù shì kōng shēn，

那三人却俱是空身，

dài le yí gè zuì zhǔn dì xiàng pán，

带了一个最准的向盘，

yí gè jì xiàn yí，

一个纪限仪，

bìng jǐ jiàn xíng chuán yào yòng de wù jiàn，

并几件行船要用的物件，

xià le shān。

下了山。

shān jiǎo xià yǒu gè chuán wù，

山脚下有个船坞，

dōu shì yú chuán tíng bó zhī chù。

都是渔船停泊之处。

xuǎn le yì zhī qīng kuài yú chuán，

选了一只轻快渔船，

guà qǐ fān lái，

挂起帆来，

yī zhí zhuī xiàng qián qù。

一直追向前去。

xìng xǐ běn rì kuò de shì běi fēng，

幸喜本日括的是北风，

suǒ yǐ xiàng dōng xiàng xī dōu shì páng fēng，

所以向东向西都是旁风，

shǐ fān hěn biàn dāng de。

使帆很便当的。

yī shà shí，

一霎时，

lí dà chuán yǐ jīng bù yuǎn le，

离大船已经不远了，

sān rén réng ná yuǎn jìng bú zhù xì kàn。

三人仍拿远镜不住细看。

jí zhì lí dà chuán shí yú zhàng shí，

及至离大船十余丈时，

lián chuán shàng rén shuō huà dōu tīng dé jiàn le。

连船上人说话都听得见了。

shéi zhī dào chú nà guǎn chuán de rén sōu kuò zhòng rén wài，

谁知道除那管船的人搜括众人外，

yòu yǒu yī zhǒng rén zài nà li gāo tán kuò lùn de yǎn shuō，

又有一种人在那里高谈阔论的演说，

zhǐ tīng tā shuō dào nǐ men gè rén jūn shì chū le chuán qián zuò chuán de，

只听他说道：“你们各人均是出了船钱坐船的，

kuàng qiě zhè chuán yě jiù shì nǐ men zǔ yí de gōng sī chǎn yè，

况且这船也就是你们祖遗的公司产业，

xiàn zài yǐ bèi zhè jǐ gè jià shǐ rén nòng de pò huài bù kān，

现在已被这几个驾驶人弄的破坏不堪，

nǐ men quán jiā lǎo yòu xìng mìng dōu zài chuán shàng，

你们全家老幼性命都在船上，

nán dào dōu zài zhè lǐ děng sǐ bù chéng jiù bù xiǎng gè fǎ ér wǎn huí wǎn huí ma zhēn zhēn gāi sǐ nú cái zhòng rén bèi tā mà de dùn kǒu wú yán。

难道都在这里等死不成？就不想个法儿挽回挽回吗？真真该死奴才！” 众人被他骂的顿口无言。

nèi zhōng biàn yǒu shù rén chū lái shuō dào nǐ zhè xiān shēng suǒ shuō de dōu shì wǒ men fèi fǔ zhōng yù shuō shuō bu chū de huà，

内中便有数人出来说道：“你这先生所说的都是我们肺腑中欲说说不出的话，

jīn rì bèi xiān shēng huàn xǐng，

今日被先生唤醒，

wǒ men shí zài cán kuì，

我们实在惭愧，

gǎn jī de hěn zhǐ shì qǐng jiào yǒu shèn me fǎ zǐ ne nà rén biàn dào nǐ men zhī dào xiàn zài shì fēi qián bù xíng de shì jiè le，

感激的很！只是请教有甚么法子呢？”那人便道：“你们知道现在是非钱不行的世界了，

nǐ men dà jiā liǎn jǐ gè qián lái，

你们大家敛几个钱来，

wǒ men shě chū zì jǐ de jīng shén，

我们舍出自己的精神，

pīn zhe jǐ gè rén liú xiě，

拼着几个人流血，

tì nǐ men zhēng gè wàn shì ān wěn zì yóu de jī yè，

替你们挣个万世安稳自由的基业，

nǐ men kàn hǎo bù hǎo ne zhòng rén yī qí pāi zhǎng chēng kuài。

你们看好不好呢？”众人一齐拍掌称快。

zhāng bó yuǎn yuǎn tīng jiàn，

章伯远远听见，

duì èr rén shuō dào bù xiǎng nà chuán shàng jìng yǒu zhè děng de yīng xióng háo jié zǎo zhī rú cǐ，

对二人说道：“不想那船上竟有这等的英雄豪杰！早知如此，

wǒ men kě yǐ bù bì lái le。

我们可以不必来了。

huì shēng dào gū qiě jiāng wǒ men de fān luò jǐ yè xià lái，

”慧生道：“姑且将我们的帆落几叶下来，

bù bì zhuī shàng nà chuán，

不必追上那船，

kàn tā shì rú hé de jǔ dòng。

看他是如何的举动。

tǎng zhēn yǒu diǎn dào lǐ，

倘真有点道理，

wǒ men biàn kě huí qù le。

我们便可回去了。

lǎo cán dào huì gē suǒ shuō shèn shì。

”老残道：“慧哥所说甚是。

yī yú jiàn kàn lái，

依愚见看来，

zhè děng rén kǒng pà bú shì bàn shì de rén，

这等人恐怕不是办事的人，

zhǐ shì yòng jǐ jù wén míng de huà tóu piàn jǐ gè qián yòng yòng bà liǎo dàng shí sān rén biàn jiāng fān yè luò xiǎo，

只是用几句文明的话头骗几个钱用用罢了！” 当时三人便将帆叶落小，

huǎn huǎn de wěi dà chuán zhī hòu。

缓缓的尾大船之后。

zhī jiàn nà chuán shàng rén liǎn le xǔ duō qián，

只见那船上人敛了许多钱，

jiāo gěi yǎn shuō de rén，

交给演说的人，

kàn tā rú hé dòng shǒu。

看他如何动手。

shéi zhī nà yǎn shuō de rén，

谁知那演说的人，

liǎn le xǔ duō qián qù，

敛了许多钱去，

zhǎo le yí kuài zhòng rén shāng hài bù zháo de dì fāng，

找了一块众人伤害不着的地方，

lì zhù le jiǎo，

立住了脚，

biàn gāo shēng jiào dào nǐ men zhèi xiē méi xuè xìng de rén，

便高声叫道：“你们这些没血性的人，

liáng xuè zhǒng lèi de chù shēng，

凉血种类的畜生，

hái bù gǎn jǐn qù dǎ nà gè zhǎng duò de ma yòu jiào dào nǐ men hái bù qù bǎ zhèi xiē guǎn chuán de yí gè yí gè shā le ma nǎ zhī jiù yǒu nà bù dǒng shì de shào nián，

还不赶紧去打那个掌舵的吗？”又叫道：“你们还不去把这些管船的一个一个杀了吗？”那知就有那不懂事的少年，

yī zhe tā qù dǎ zhǎng duò de，

依着他去打掌舵的，

yě yǒu qù mà chuán zhǔ de，

也有去骂船主的，

jù bèi nà páng biān rén shā de shā le，

俱被那旁边人杀的杀了，

pāo qì xià hǎi de pāo xià hǎi le。

抛弃下海的抛下海了。

nà gè yǎn shuō de rén，

那个演说的人，

yòu zài gāo chù dà jiào dào nǐ men wéi shèn me méi yǒu tuán tǐ ruò shì quán chuán rén yī qí dòng shǒu，

又在高处大叫道：“你们为甚么没有团体？若是全船人一齐动手，

hái pà dǎ bu guò tā men me nà chuán shàng rén，

还怕打不过他们么？”那船上人，

jiù yǒu lǎo nián xiǎo shì de rén，

就有老年晓事的人，

yě gāo shēng jiào dào zhū wèi qiè bù kě luàn dòng tǎng ruò zhè yàng zuò qù，

也高声叫道：“诸位切不可乱动！倘若这样做去，

shèng fù wèi fēn，

胜负未分，

chuán xiān fù le wàn wàn méi yǒu zhè gè bàn fǎ huì shēng tīng dé cǐ yǔ，

船先覆了！万万没有这个办法！” 慧生听得此语，

xiàng zhāng bó dào yuán lái zhè lǐ de yīng xióng zhǐ guǎn zì jǐ liǎn qián，

向章伯道：“原来这里的英雄只管自己敛钱，

jiào bié rén liú xiě de。

叫别人流血的。

lǎo cán dào xìng ér shàng yǒu jǐ gè lǎo chéng chí zhòng de rén，

”老残道：“幸而尚有几个老成持重的人，

bù rán，

不然，

zhè chuán fù de gèng kuài le。

这船覆的更快了。

shuō zhe，

”说着，

sān rén biàn jiāng fān yè chōu mǎn，

三人便将帆叶抽满，

qǐng kè biàn yǔ dà chuán xiāng jìn。

顷刻便与大船相近。

gāo gōng yòng gāo zǐ gōu zhù dà chuán，

篙工用篙子钩住大船，

sān rén biàn tiào jiāng shǎng qù，

三人便跳将上去，

zǒu zhì duò lóu dǐ xià，

走至舵楼底下，

shēn shēn de chàng le yí gè nuò，

深深的唱了一个喏，

biàn jiāng zì jǐ de xiàng pán jí jì xiàn yí děng xiàng qǔ chū chéng shàng。

便将自己的向盘及纪限仪等项取出呈上。

duò gōng kàn jiàn，

舵工看见，

dào yě hé qì，

倒也和气，

biàn wèn cǐ wù zěn yàng yòng fǎ yǒu hé yì chù zhèng zài yì lùn，

便问：“此物怎样用法？有何益处？” 正在议论，

nǎ zhī nà xià děng shuǐ shǒu lǐ miàn，

那知那下等水手里面，

hū rán qǐ le páo xiào，

忽然起了咆哮，

shuō dào chuán zhǔ chuán zhǔ qiān wàn bù kě wèi zhè rén suǒ huò tā men yòng de shì wài guó xiàng pán，

说道：“船主！船主！千万不可为这人所惑！他们用的是外国向盘，

yí dìng shì yáng guǐ zi chāi qiǎn lái de hàn jiān tā men shì tiān zhǔ jiào tā men jiāng zhè zhǐ dà chuán yǐ jīng mài yǔ yáng guǐ zi le，

一定是洋鬼子差遣来的汉歼！他们是天主教！他们将这只大船已经卖与洋鬼子了，

suǒ yǐ cái yǒu zhè gè xiàng pán。

所以才有这个向盘。

qǐng chuán zhǔ gǎn jǐn jiāng zhè sān rén bǎng qù shā le，

请船主赶紧将这三人绑去杀了，

yǐ chú hòu huàn。

以除后患。

tǎng yǔ tā men duō shuō jǐ jù huà，

倘与他们多说几句话，

zài yòng le tā de xiàng pán，

再用了他的向盘，

jiù suàn shōu le yáng guǐ zi de dìng qián，

就算收了洋鬼子的定钱，

tā jiù yào lái ná wǒ men de chuán le shéi zhī zhè yī zhèn cáo rǎng，

他就要来拿我们的船了！”谁知这一阵嘈嚷，

mǎn chuán de rén jù wèi zhī zhèn dòng。

满船的人俱为之震动。

jiù shì nà yǎn shuō de yīng xióng háo jié，

就是那演说的英雄豪杰，

yě zài nà li hǎn dào zhè shì mài chuán de hàn jiān kuài shā，

也在那里喊道：“这是卖船的汉奸！快杀，

kuài shā chuán zhǔ duò gōng tīng le，

快杀！” 船主舵工听了，

jù yóu yí bù dìng，

俱犹疑不定，

nèi zhōng yǒu yí gè duò gōng，

内中有一个舵工，

shì chuán zhǔ de shū shū，

是船主的叔叔，

shuō dào nǐ men lái yì shén shàn，

说道：“你们来意甚善，

zhǐ shì zhòng nù nán fàn，

只是众怒难犯，

gǎn kuài qù bà sān rén chuí lèi，

赶快去罢！”三人垂泪，

gǎn máng huí le xiǎo chuán。

赶忙回了小船。

nǎ zhī dà chuán shàng rén，

那知大船上人，

yú nù wèi xī，

余怒未息，

kàn sān rén shàng le xiǎo chuán，

看三人上了小船，

máng yòng bèi làng dǎ suì le de duàn zhuāng pò bǎn dǎ xià chuán qù。

忙用被浪打碎了的断桩破板打下船去。

nǐ xiǎng，

你想，

yì zhī xiǎo xiǎo yú chuán，

一只小小渔船，

zěn jìn dé jǐ bǎi gè rén yòng lì luàn zá，

怎禁得几百个人用力乱砸，

qǐng kè zhī jiān，

顷刻之间，

jiāng nà yú chuán dǎ dé fěn suì，

将那渔船打得粉碎，

kàn zhe chén xià hǎi zhōng qù le。

看着沉下海中去了。

wèi zhī sān rén xìng mìng rú hé，

未知三人性命如何，

qiě tīng xià huí fēn jiě。

且听下回分解。

以上为【老残游记 · 第一回 · 土不制水历年成患　风能鼓浪到处可危】的拼音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