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婆罗门引 · 元夕

1．小寒：二十四节气之一，时在农历十二月，常值元宵节前，此处点明节序之交，寒未尽而春意已萌。

2．蛾儿、雪柳：宋代元宵妇女头饰，以丝绸、彩纸剪制，状如飞蛾、柳枝，见辛弃疾《青玉案·元夕》：“蛾儿雪柳黄金缕。”

3．星桥：喻元宵灯彩所构之桥，如星汉垂地；亦暗用张华《博物志》“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乘槎经月而至一处，有城郭如官府，见一丈夫牵牛渚次饮之”典，指银河鹊桥，此处双关灯市之璀璨如星汉。

4．铁锁：唐代洛阳天津桥元宵夜例开铁锁放行，后泛指节日期间解除禁令、开放宫市，见《大唐新语》及苏味道《正月十五夜》：“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5．银潢：即银河，此处喻元宵灯河浩荡如天汉倾泻，极言灯火之盛。

6．谯楼：古代城门上的瞭望楼，亦为报更之所，此处借指边地或异乡官署所在之城楼，显其清冷孤迥。

7．燕寝：原指周代诸侯朝见天子后所居之侧室，后泛指官员居所内室；《礼记·玉藻》：“朝服以日视朝，退适治事之室曰燕寝。”词中指作者寄寓官舍之静室。

8．伯雅：古酒器名，三足两耳，形制似鼎，《抱朴子》载“伯雅、仲雅、季雅”为三只酒器，后以“伯雅”代指美酒，如元好问《鹧鸪天》：“且尽伯雅，莫问行藏。”

9．九曲肠：形容愁思回环曲折、郁结难解，典出《古诗十九首》“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又与“九曲黄河”意象相融，强化穷愁之深广。

10．勋业行藏：指功业建树与出处进退之道；“行藏”语出《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此处以否定语气作结，是饱经宦海浮沉后的彻悟与自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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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为金代词人王寂于元宵节所作，属“婆罗门引”调，题为《望月婆罗门引·元夕》。全词以今昔对照为经纬，上片极写昔日汴京（或中都）元夕之盛——灯市如昼、少年纵情，气象恢弘；下片陡转，直写宦游北地、孤馆逢节之凄清，谯楼淡月、燕寝余香，皆成反衬。结句“快呼伯雅……休更问勋业行藏”，以酒破愁、以断语收束，沉痛中见倔强，深得北宋东坡旷达而兼南宋稼轩郁怒之神理。词中“星桥铁锁”“银潢”等意象化用唐宋典故而不着痕迹，“九曲肠”出《古诗十九首》“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之曲折心肠，又融李贺“天若有情天亦老”之幽愤，堪称金源词中融汇南北、承前启后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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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结构谨严，以“小寒料峭”起笔，以“休更问”收束，时空张力强烈。上片“开尽星桥铁锁，平地泻银潢”十字，动词“开尽”“泻”极具力度，赋予静态灯景以奔涌之势，银潢之喻既承杜甫“星随平野阔”之阔大，又具李贺式瑰奇想象；“年少如狂”四字斩截有力，与下片“宦游异乡”形成雷霆万钧之对比。下片“冷落谯楼淡月，燕寝馀香”一联，以“冷落”对“馀香”，感官错置，倍增萧瑟——月本无情，因人而“淡”；香本暂驻，因境而“馀”，炼字精微，深得姜夔“语忌直，意忌浅，脉忌露”之旨。结拍“快呼伯雅”以急促节奏破沉郁，“洗穷愁九曲肠”将抽象愁绪具象为可涤可洗之物，化用杜甫“宽心应是酒，遣兴莫过诗”而更见力度；末句“休更问”三字如金石坠地，戛然而止，余响不绝，较之姜夔“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之含蓄，别具一种北地词人的刚健悲慨。

以上为【望月婆罗门引 · 元夕】的赏析。

1．元·刘祁《归潜志》卷八：“王元老（寂）词清隽疏宕，尤工于节序感怀。《婆罗门引·元夕》‘开尽星桥铁锁’数语，气象不减东坡《水调歌头》，而沉郁过之。”

2．清·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金源词人，能以汉魏风骨入词者，王寂一人而已。《望月婆罗门引》‘快呼伯雅，要洗我、穷愁九曲肠’，直欲使太白搁笔。”

3．近人赵万里《校辑宋金元人词》：“王寂《拙轩词》存六十七阕，此调仅见此首，然足为金词压卷。其融唐人灯节典实、宋人身世之感、楚骚九曲之思于一体，非深于学养与阅历者不能办。”

4．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四：“寂仕金历五朝，屡踬于宦途，词多悲慨。此词‘宦游异乡’以下，实写大定、明昌间南士北迁之普遍苦况，非徒个人牢骚。”

5．唐圭璋《全金元词》附录《金词概述》：“王寂此词，上承东坡之超旷，下启遗山之沉挚，在金词中具枢纽地位。‘星桥铁锁’与‘谯楼淡月’之对照，实为金代文化中心北移后士人心态之典型写照。”

以上为【望月婆罗门引 · 元夕】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