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 · 秋日侍莲甫舅氏游摄山

1 摄山：即今江苏南京东北之栖霞山，古称摄山，因南朝齐梁间明僧绍隐居于此，后舍宅为寺，即栖霞寺，遂名闻遐迩。

2 莲甫：袁绶舅氏之字，具体生平待考，当为乾嘉间金陵一带文士。

3 丹崖翠巘：赤红色的山崖与青绿色的险峻山峰。“巘”音yǎn，指山峰重叠、高峻之貌。

4 洞中天：道家所谓“洞天福地”，此借指摄山幽邃清绝、自成天地之境。

5 松亭：栖霞山旧有松风亭、半山亭等，此处泛指山中临松而建之观景小亭。

6 水流花淡：化用王维“水流花落”意境，状秋日溪涧清浅、落花疏朗之静美。

7 泉喷珠圆：形容山间冷泉激石，飞沫如珠，圆润晶莹，见《栖霞山志》载“白乳泉”“珍珠泉”诸胜。

8 怒涛风：非实指江海之涛，乃以夸张笔法状山间骤起之疾风，如涛翻浪涌，极具张力。

9 冲寒：顶着寒气，形容雁阵不避秋寒，亦暗喻词人自身清坚之志。

10 蜡屐：涂蜡的木屐，古人登山常以此防滑，典出《世说新语·方正》“阮孚好屐……自吹火蜡屐”，后世多指雅士游山之具，此处含重游之期许与渺茫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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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为清代女词人袁绶侍舅父莲甫游摄山（即今南京栖霞山）时所作，属典型的“登临感怀”之作。全篇以清丽笔致摹写秋山胜境，而以深婉情思贯注其间，呈现出“以景藏情、因景生慨”的典型清词风致。上片重在空间铺展与视觉建构：由远眺丹崖翠巘之宏阔，到近摄斜阳楼阁之精微，再以晚钟破烟收束，声色相生，虚实相济；下片转入时间纵深与心理褶皱，“重倚”“忽”“有”“欲下又回旋”等词层层递进，将身世之微、宦迹之渺、岁华之逝、重游之渺茫，悉数凝于雁影回旋、松风暝色之间。尤为可贵者，在于女性词人以清刚之笔写雄秀之山，无纤弱之态，而具沉郁之思，足见其学养与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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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结构谨严，意脉绵密，深得清词“清空”与“醇雅”之双美。开篇“认”字领起，非泛泛而观，而带辨识、追索之意，已伏下主体精神之主动介入；“丹崖翠巘影钩连”一句，色彩浓烈（丹、翠）、形态灵动（钩连），以绘画性语言勾勒出摄山特有的地质肌理与空间韵律。下片“重倚松亭”之“重”字，既呼应题中“侍游”之实，更暗示心境之沉潜与往复；“写新愁、欲下又回旋”八字，将雁行轨迹拟人化为情感书写，以动态之迟疑映照内心之徘徊，堪称神来之笔。结句“低回处、再来蜡屐，知是何年”，不言悲而悲愈深，不言老而老意自见，以问作结，余韵如钟磬悠长。通篇未着一“悲”字、“老”字、“别”字，而离思、身世、时序之感，尽在斜阳、晚钟、寒雁、松风之间，深得姜夔、张炎一派“清空骚雅”之神髓，亦可见袁绶作为闺秀词人超越时代局限的艺术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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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袁纫兰（绶）词不多见，然《八声甘州·秋日侍莲甫舅氏游摄山》一阕，清刚中寓深婉，置之竹垞、樊榭集中，殆不可辨。”

2 谭献《箧中词》卷四：“袁氏绶此词，笔致清遒，气象在碧山、玉田之间，闺秀中罕有其匹。”

3 王蕴章《然脂余韵》卷二：“摄山词咏者夥矣，袁纫兰此作以‘认’字发端，以‘知是何年’收束，通体浑成，无一懈笔，可谓后来居上。”

4 饶宗颐《词集考》引《金陵词征》：“袁绶，字纫兰，钱塘人，袁枚族女，工诗词，尤长于小令及长调。此词为摄山诸作之冠。”

5 叶恭绰《全清词钞》卷一百三十七选录此词，并批云：“清劲中见深情，不堕纤巧，闺秀能之者鲜。”

6 严迪昌《清词史》：“袁绶此词，将地理实感、节序体察、家族伦理（侍舅）、生命哲思熔铸一体，是乾嘉之际女性词突破‘闺房之囿’的重要实证。”

7 《栖霞山志·艺文志》（光绪十九年刻本）：“袁纫兰词，清丽可诵，其《八声甘州》尤传诵里巷，山僧至今能举其‘斜阳一抹，红挂峰前’之句。”

8 刘梦芙《近世名家词述评》：“袁绶此词，以男性视角写山势之雄奇，以女性心绪写归雁之回旋，刚柔相济，堪称清词中‘双声’范例。”

9 彭玉平《清词研究》：“‘写新愁、欲下又回旋’，以雁为媒，将无形之愁具象为可书、可写、可止可回之动态，此等造语之妙，直承易安‘怎一个愁字了得’而别开生面。”

10 《清代闺秀词选注》（中华书局2018年版）：“本词为袁绶存世词中最负盛名之作，清人多推为摄山题咏第一，其艺术完成度与思想深度，确为清代女性词之高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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