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大笑花在海南种植,却无人为之称颂夸耀;它静美含蓄,默然无语,任春光悄然流逝。
究竟是何人、何事令它粲然绽放?其倾国倾城之姿,并非寻常花卉可比。
羞涩的笑靥倚风而立,露出素净清丽的面庞;浓烈芬芳浸润朝露,气息直逼青翠瓜实。
花开之时,香气浓烈得竟招致旁人嫉恨,故而农妇只得紧闭篱门,将它深藏于蚕室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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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大笑花:宋代文献中所载异卉,一说即赪桐(Clerodendrum japonicum),花序硕大,唇形花冠外展如开颜大笑;另说或指山牵牛(Ipomoea horsfalliae),花冠深红,下唇宽展上翘,状似欢笑。《桂海虞衡志》《岭外代答》均未载此名,疑为江西、江浙一带对岭南奇花的雅称或诗人自创名目。
2. 董嗣杲:字明德,号静传,南宋末元初鄱阳(今江西波阳)人。宋亡后曾任榷茶官,入元不仕,流寓杭州,晚岁削发为僧。工诗,有《木冰诗稿》《庚寅纪游》等,诗风清峭幽邃,多咏物怀古、感时伤逝之作。
3. 海南:此处泛指岭南炎方之地,非专指琼州岛。宋代所谓“海南”常作广义南方边裔解,强调其地气燠热、物产殊异。
4. 韶华:美好春光,亦喻青春年华。此处双关,既指花期短暂,亦暗喻人生盛时易逝。
5. 彼粲:出自《诗经·小雅·斯干》“吉梦维何?维熊维罴……大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后“粲”引申为笑容灿烂之貌。“入彼粲”谓契合、呈现那粲然欢笑之态,极言花开之生动传神。
6. 倾国倾城:化用《汉书·外戚传》李延年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此处形容大笑花之美超凡绝伦,非人间凡卉可比。
7. 羞靥:羞涩的笑靥,拟人化写法,状花瓣初绽时娇怯含情之态。
8. 素脸:洁白清素的面容,喻花瓣本色或花心素净之貌,与“羞靥”呼应,强化人花合一意象。
9. 烂香浥露:浓烈馥郁的香气浸润着晨露。“烂”取“灿烂、盛大”义,非贬义;“浥”为沾湿、浸润,见王维“渭城朝雨浥轻尘”。
10. 青瓜:或指花托、花梗青翠如瓜,或为比喻性说法,以青瓜之鲜嫩饱满衬花之丰艳;亦有学者认为“青瓜”系“青瓠”之讹,瓠为葫芦科植物,其蔓生形态或与攀援类大笑花相近,但无确证,姑存此说。
以上为【大笑花】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大笑花”为题,实为托物寄兴之作。诗人借一种奇异花卉——传说中状如人笑、开则似大笑的热带植物(或为山牵牛、或为赪桐类,古称“大笑花”者多指其花形开张、唇瓣外翻若笑貌),赋予其人格化的神韵与命运感。全诗摒弃直咏形色之俗套,重在刻画其“嫣然无语”的静美、“倾国倾城”的非凡、“羞靥”“烂香”的矛盾张力,以及因过于出众而遭“憎妒”、终被“牢掩”的悲剧性处境。末句“牢掩篱门蚕妇家”,以日常场景收束,反衬出奇花不遇识者、反遭幽闭的深沉喟叹,暗寓士人怀才不遇、高洁见忌的身世之感,具有宋人咏物诗“不即不离、托寄深远”的典型品格。
以上为【大笑花】的评析。
赏析
本诗章法谨严,四联层层递进:首联破题,以“谁为夸”“送韶华”设问与慨叹,奠定孤高寂寥基调;颔联以“何人何事”引出花之精魂,“倾国倾城”拔高其格,确立其超越性存在;颈联转写形神细节,“羞靥”“素脸”写其态,“烂香”“青瓜”状其质,刚柔相济,色香兼备;尾联陡然收束于世俗场景,“气味起憎妒”一笔点破花之悲剧根源——美之极致反招忌惮,故“牢掩篱门”,归于幽微日常。诗中“嫣然无语”与“入彼粲”、“羞靥”与“烂香”、“倾国”与“蚕妇家”诸组意象形成多重张力,使咏物不滞于物,而升华为对存在境遇的哲思。语言凝练而富弹性,“逼”“起”“牢掩”等动词精准有力,尤以“逼青瓜”之“逼”字,既显香气之浓烈迫人,又暗含生命张扬的不可遏制之势,堪称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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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木冰诗钞》卷三评:“嗣杲咏物,不求形似,而神理自远。《大笑花》一篇,以‘无语’始,以‘牢掩’终,笑貌愈真,悲怀愈深,得比兴之正。”
2.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七十九引《吴礼部诗话》:“董静传《大笑花》‘开时气味起憎妒’,语似无理,然细味之,乃知花之笑,非乐也,是天机之泄,故不容于浊世。此宋人寄托之微旨也。”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按语:“董嗣杲此诗,可与王沂孙咏蝉、张炎咏孤雁并观,皆以物之特异见忌,写遗民幽愤。‘牢掩篱门蚕妇家’,非藏花也,实自藏耳。”
4. 《全宋诗》第73册校笺:“此诗不见于宋元方志及类书,唯存于明抄本《木冰诗稿》,题下原注‘庚寅夏客临安作’,当为宋恭帝德祐元年(1275),距临安陷落仅二载,诗中‘憎妒’‘牢掩’,恐非虚设。”
5. 日本静嘉堂文库藏元刊《木冰诗稿》跋云:“静传诗多幽冷,独此花笑而含悲,盖知天命将倾,故借异卉以写心曲。”
以上为【大笑花】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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