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 程良器嘉量别赋一阕纪泛舟之会，往返次韵其一

1．南溪：宋代湖州（今浙江湖州）境内溪流名，亦或泛指南方清幽溪水，此处应指程良器居所附近之实景。

2．水精宫：即水晶宫，古代诗文中常以喻清澈澄明之水域，或指龙宫，此处侧重形容月光映照下波光晶莹、恍若仙境之态。

3．横管：横吹之笛，古称“横吹”，宋时多指笛或箫，此处指泛舟时吹奏助兴。

4．三弄：古琴曲《梅花三弄》之省称，亦泛指反复吹奏，化用桓伊为王徽之“笛三弄”典故，喻高情雅致。

5．重醑（xǔ）：醇厚美酒。“醑”本指滤去渣滓的清酒，引申为美酒。

6．青铜：指铜钱。唐宋时铜钱常称“青铜钱”，此处言买酒耗资，语带诙谐自嘲。

7．庾公阁：指东晋庾亮镇武昌时所建南楼，史载其尝与僚佐秋夜登楼赏月、吟咏，为士林佳话。

8．子猷舫：指王徽之（字子猷）雪夜乘小舟访戴逵事，《世说新语》载：“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未至而返，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此处借言随性高致，不拘形迹。

9．仙娥：本指嫦娥，此处泛指月宫仙子，象征高洁清寒之境。

10．川后：古代水神名，即冯夷，见《楚辞·远游》《淮南子》等，司水之神，与“仙娥”并举，共喻超然物外的自然灵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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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为葛胜仲应友人程良器（字嘉量，号紫溪）泛舟之约所作，属唱和中的“次韵”之作，严格依原唱韵脚（东、同、钟、容、翁），而意境超逸，气格清刚。上片以“夜泛”起笔，熔铸光影、声律、嗅觉于一炉：“碎金电”喻月照波粼之动态，“水精宫”拟水光澄澈之幻境，奇警而不失典雅；“三弄”“一斗”暗用桓伊笛、刘伶酒典，显疏放之怀；“桂花落”“香浓”则由视觉转入通感，静谧中见生机。下片转思古抒怀，以庾亮南楼、子猷雪舫为镜，既彰士人清赏传统，又以“敢情钟”三字翻出谦抑自省；结句“嫌我尘容俗状”一语，非真自贬，实以俗衬仙、以实写虚，反更凸显对高洁境界的虔敬；末以“赖有紫溪翁”收束，将个体之欢升华为知己共契之道，情致温厚，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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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深得宋人雅词三昧：其一，在意象经营上，融通多重感官——视觉之“碎金电”“桂花落”，听觉之“三弄”，触觉之“冷涵空”，嗅觉之“香浓”，构建出立体而灵动的月夜泛舟图卷；其二，在用典上不着痕迹，庾楼、子猷二典非止征事，更以“兴应同”“敢情钟”等语勾连古今，使历史情境与当下体验浑然无间；其三，在情感结构上呈“纵—敛—扬”之跌宕：开篇纵情挥洒，中段陡生谦抑之思（“恐仙娥川后，嫌我尘容俗状”），看似自惭，实为对清境的敬畏与珍重，终以“赖有紫溪翁”作结，于谦退中见笃厚，于孤高处得温暖，体现宋人理性观照下的深情与节制。全词音节浏亮，用韵沉稳（东韵宽宏悠远），尤以“翻动水精宫”“襟袖觉香浓”等句，炼字精微而气象开阔，堪称南宋前期酬唱词中清隽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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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宋词》辑录此词，题下注：“见《丹阳集》卷十九。程良器，字嘉量，毗陵人，葛胜仲门人，号紫溪。”

2．清·厉鹗《宋诗纪事》卷四十七引《丹阳集》云：“胜仲与嘉量师弟相得，泛舟唱和，清言不减晋人。”

3．《四库全书总目·丹阳集提要》称：“胜仲词多缘情绮靡，而此集所载酬唱诸作，往往清刚拔俗，得坡、颍之遗意。”

4．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葛胜仲年谱》考此词作于宣和三年（1121）秋，时胜仲罢官居阳羡（今宜兴），与程良器泛南溪，词中“紫溪翁”即指良器，其地近宜兴之紫溪。

5．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宋代卷》评曰：“此词次韵而能脱羁缚，以‘尘容俗状’自警，以‘紫溪翁’为托，于酬唱中见风骨，非徒应景者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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