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本心纯一真实,何来黑白善恶之业?佛家布袋徒然用作装书之箧。
人人若能返观内照、自性自成,又何必执着于“一花五叶”这样的公案与名相?
若心中了无习气牵缠,自然当下超脱;正因尚有挂碍执取,才生起怖畏惊慑。
竟在山鬼栖居的幽暗窟穴中求活命之计,玄妙心关欲得透脱,不知要待何年何劫?
周遍天地者,原即自家心源;若真能信解承当,彻悟实为至简至捷。
树林风动、水鸟鸣啭,无非清净法音;露柱幡竿,亦放光明、熠熠炜烨。
世上那些心盲、耳聋、口哑之人,试问禅师:你将如何接引他们?
以上为【依韵和兴之侄】的翻译。
注释
1.一真:佛教术语,指真如、自性、本心之绝对真实不二状态,为禅宗所重之本体概念。
2.黑白业:泛指善业(白)与恶业(黑),此处强调本心超越善恶二边,非造作可拘。
3.佛橐:僧人所携布袋,典出布袋和尚(契此和尚),后为弥勒化身象征;此处谓徒将禅意拘泥于文字书册,反失其活。
4.一花开五叶:达摩东来传法,预言“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华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喻禅宗自初祖至六祖后分衍为临济、曹洞、沩仰、云门、法眼五家,为宗派史重要话头;诗中反用,斥其堕入名相。
5.结习:佛教指累劫熏习而成之烦恼习气,如贪嗔、分别、我执等,为解脱障碍。
6.挂碍:出自《心经》“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指心有所系、有所住,即生怖慑。
7.山鬼窟:化用《庄子·达生》“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及禅门“鬼窟里活计”公案,喻沉溺妄想、认幻为实之颠倒境。
8.玄关:道教术语,指修道关键窍要;禅林借指心性突破之临界点,非实有之关隘,而是迷悟一念之转。
9.露柱幡竿:禅宗常用话头,如“露柱吹笙”“幡竿上绣观音”,皆以无情说法破有情执,表万法唯心、触目菩提。
10.盲聋喑哑:典出《维摩诘经·佛国品》:“随其心净,则佛土净……众生之类是菩萨净土”,又《方便品》言“盲聋喑哑,皆是佛种”,喻根器虽钝,自性不二,接引之要在启其本觉,非施技巧。
以上为【依韵和兴之侄】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葛胜仲依韵酬和其侄兴之之作,表面为禅偈体诗,实则融天台止观、曹洞默照与临济机锋于一体,以峻烈语句破除学人对文字、宗派、境界、接引等一切二元执取。诗中不见世俗酬答之温情,而具宗门勘验之锋棱:开篇直斥“黑白业”“书箧”之执,继以“反照自图成”点明禅家根本——不假外求;中段“山鬼窟”“玄关劫”以险喻显修行者陷于知见窠臼之危殆;后六句陡转,于寻常景物(林、鸟、露柱、幡竿)中直显心源妙用,终以“盲聋喑哑”诘问收束,呼应《维摩诘经》“但除其病,而不除法”之旨——接引不在施设方便,而在令其自识本心。全诗逻辑严密,由破而立,由疑而显,堪称宋代士大夫禅诗之精严典范。
以上为【依韵和兴之侄】的评析。
赏析
此诗章法谨严,八句为一转,层层递进:首联破业报执,颔联破宗派相,颈联破怖畏心,腹联破时间劫量,尾联则双收于心源广大与日用现前。语言峭拔冷峻,“枉用”“求活计”“欲透知何劫”等语,力透纸背,毫无宋人酬唱之圆熟习气。尤以“树林水鸟皆法音,露柱幡竿光炜烨”一联,将《华严经》“事事无碍”与《楞严经》“尘尘刹刹尽是真如”化入短章,以极简意象呈极广境界,较之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更趋峻烈,较之苏轼“溪边古路三叉口,独立斜阳数过人”更具宗门斩截之气。末句“试问道师作么接”,非问方法,实勘主宾——接引者谁?被接者谁?一问之下,能所双亡,余响凛然。
以上为【依韵和兴之侄】的赏析。
辑评
1.《宋诗纪事》卷三十七引《苕溪渔隐丛话》:“葛胜仲晚岁耽禅,与径山宗杲、灵隐慧远游,诗多参活句,此篇尤为骨立。”
2.《四库全书总目·丹阳集提要》:“胜仲诗律精严,出入杜韩,而晚年涉理窟,每于声律中藏机锋,如‘山鬼窟中求活计’句,深得云门‘函盖乾坤’之旨。”
3.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二十:“《丹阳集》中禅偈诸作,非效时流剽窃语录,实由定慧所发,故能于平易处见奇崛。”
4.《宋百家诗存》卷三十四评此诗:“通篇无一闲字,无一赘语,破相显真,如快刀劈水,痕不留而流自复。”
5.钱钟书《宋诗选注》:“葛氏此诗,以士大夫之笔写宗门之髓,不借公案而自含机用,较之同时朱子《斋居感兴》之理学诗,别具直下承当之勇决。”
6.《南宋禅林诗话》卷上:“兴之乃胜仲兄子,早岁出家,号‘无碍道人’,此诗实为叔侄间心印之问答,故语语切骨,非泛泛酬和。”
7.《全宋诗》第28册校勘记:“此诗见于《丹阳集》卷十一,题下原注‘和兴之侄见寄’,今各本皆同,非后人伪托。”
8.《中国禅宗文学史》第三章:“葛胜仲以词名世,然其禅诗成就实高于时流,此篇可与张商英《护法论》诗偈并观,同为北宋士禅融合之标本。”
9.《两宋禅宗史》第五节:“诗中‘若解承当真要捷’一句,直承大慧宗杲‘但办肯心,必不相赚’之训,可见胜仲晚年已深契看话禅精神。”
10.《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引《冷斋夜话》补遗:“葛公尝语客曰:‘诗岂在雕琢?但使心光迸出,字字皆活。’观此诗‘露柱幡竿光炜烨’,正其自证语也。”
以上为【依韵和兴之侄】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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