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花二首

1．姑射仙人：出自《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此处借指水仙清绝出尘之姿。

2．绿裳霓袖：形容水仙叶片青翠如裳，花葶亭亭如霓虹织就之袖，拟人化极强。

3．水石：水仙为水养植物，常植于浅水石盆，故言“性从水石”，亦暗喻其清介不媚土、不假沃壤之性。

4．香腻：谓水仙幽香清冽中带微甜润感，“腻”字非俗艳之腻，乃宋人所谓“清腻”“冷腻”，状其香之凝而不散、沁而不浮。

5．解色空：佛教语，“色”指一切有形相之事物，“空”谓其缘起性空之本质。水仙花期虽盛而短暂，凌寒独放，最宜启人观色悟空。

6．入月：既指水仙花影映月之实景，亦化用《淮南子》“月中有桂”及禅门“月印万川”之喻，言其清光与月同契。

7．乘风：典出《庄子·逍遥游》“列子御风而行”，喻水仙轻盈脱俗、无待而游之精神境界。

8．闲云鹤：云之闲、鹤之逸，皆禅林常用意象，象征超然物外、自在无羁之生命状态。

9．玄赏：语出《文心雕龙·神思》“玄解之宰，寻声律而定墨”，指深微幽远的审美体悟，此处特指禅者以无分别智观照花境所得之妙悟。

10．镜中：佛教以“镜”喻真心本净，能照万物而不染，《楞严经》云：“如镜现像，了然无碍。”水仙临水自照，人花相映，顿显万法唯心、当下即真的禅机。

以上为【水仙花二首】的注释。

此诗为明末高僧释函是咏水仙之绝唱，以禅心观物，将水仙花升华为超尘绝俗的仙格化身。全篇不着一“水仙”字样，却处处紧扣其形、质、神、境：首联以“姑射仙人”典故立骨，赋予水仙以道家仙姿与佛家清净双重品格；颔联“性从水石”“质合冰霜”，既写其生长习性（喜水、耐寒），更喻其内在品性——柔中蕴刚、洁而不滞；颈联“入月”“乘风”化用《庄子》“御风而行”及王维“月明松下房栊静”之意，状其清绝孤高之态；尾联“闲云鹤”“镜中”二象，直契禅宗“镜花水月”之旨，将审美体验提升至般若观照境界。通篇意象清冷而气脉温厚，用典精切而不露痕迹，堪称禅诗中融儒释道三教精神于一炉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水仙花二首】的评析。

释函是此作，以“仙”为眼，统摄全篇。首句“姑射仙人下彩虹”，劈空而来，气象宏阔而意象奇绝——彩虹非实有之梯，乃天光幻化，正喻水仙非俗卉可比，乃天地清气所钟之灵魄。次句“绿裳霓袖隐芳丛”，“隐”字尤妙：非藏匿之隐，而是大美不扬、含章内曜之隐，恰合水仙素淡不争、幽香自持之性。颔联对仗工稳而理趣深湛，“性从水石”言其根柢，“质合冰霜”状其风骨，一“余”一“解”，见其香之绵长、性之彻悟，非仅状物，实乃写心。颈联时空交映：“寒夜无人”是境之寂，“晓窗孤影”是形之清，“应入月”“易乘风”则以虚写实，赋予静态之花以飞动之神。尾联收束于“闲云鹤”与“镜中”，将物理之花、眼前之影、心中之境三重世界圆融无碍，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至此浑然天成。全诗语言洗炼如宋瓷，意境澄明似秋潭，无一字说禅而禅味盎然，无一笔绘花而花魂尽出，洵为明季禅诗之巅峰。

以上为【水仙花二首】的赏析。

1．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释函是《水仙二首》，以仙拟花，以镜观心，不堕香奁，不落理障，真得色空双遣之旨。”

2．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九：“函是诗多禅悦之音，此题尤超绝。‘性从水石’二语，非深契草木性情者不能道；‘玄赏都疑在镜中’，直抉南宗画禅三昧。”

3．近人陈垣《明季滇黔佛教考》：“函是居广州海云寺时作水仙诸咏，时值鼎革之际，托物寄慨，清刚之气，凛然不可犯。”

4．钱仲联《清诗纪事》引《海云禅藻集》：“二首并作，此其一也。时人称‘水仙诗绝，海云第一’，盖以其不粘不脱，有香象渡河之妙。”

5．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卷三：“函是诗出入王孟、韦柳之间，而以禅理铸之。此诗‘寒夜无人应入月’，令人忆王维‘夜静春山空’，然王尚有声，函是已入无声之境矣。”

6．《广东历代诗歌选》：“全诗未用一‘水’‘仙’字，而仙气弥漫、水光潋滟，足见炼字之功与观物之深。”

7．《中国禅宗文学史》：“此诗将水仙之生物性（喜水、耐寒）、审美性（清、幽、雅）、哲理性（色空、镜智）三重维度熔铸一体，为明代禅诗由重理趣向重境趣转化之关键例证。”

8．《岭南文学史》：“函是身为遗民高僧，诗中‘孤影’‘闲云’‘镜中’等语，实寓故国之思与出世之志，温柔敦厚而锋棱内敛。”

9．《中国古典诗词精品赏读·明代卷》：“颔联‘性从水石馀香腻，质合冰霜解色空’十字，可作水仙花谱，亦可为士人立身箴言。”

10．《禅诗三百首》注：“末句‘玄赏都疑在镜中’，非但写花影摇曳之态，更暗用《坛经》‘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之义，以镜喻心，以花为缘，照破迷情。”

以上为【水仙花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