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澹归住丹霞二首

1 释函是：明末清初岭南著名禅僧，号天然，广东番禺人，南华寺、海云寺法脉重要传人，著有《天然和尚语录》《瞎堂诗集》等。

2 澹归：俗姓金，名堡，浙江杭州人，明崇祯十三年进士，明亡后出家，师从函是，法名今释，号澹归，后开山创建韶州丹霞山别传寺。

3 丹霞：即丹霞山，在今广东韶关仁化县，岭南佛教圣地，以赤壁丹崖、奇峰幽洞著称，清初为遗民僧团重要弘法道场。

4 “三十年来想像中”：函是早年曾闻丹霞形胜及六祖南宗余绪，心驰神往；澹归于顺治十五年（1658）始入丹霞，距函是早年游学粤北约三十年，此系概指久慕之思。

5 “亲临何必问渠侬”：化用六祖慧能“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之意，“渠侬”为吴语、粤语中“他/他们”之意，此处泛指外在权威、经教言说或他人指点，强调直下承当、不假他求。

6 “天然岩上无岐路”：丹霞山多为红色砂砾岩构成，崖壁浑成，少有支径，物理特征与禅宗“不二法门”“直心是道场”义理相契。

7 “侧耳珠江听远风”：珠江虽不直通丹霞，但其水系支流（如北江）经韶关，古人常以“珠江”代指岭南大川；“远风”既实指山间长风，亦喻佛法清音、祖师心印之远绍。

8 此诗为组诗《送澹归住丹霞二首》之一，另一首已佚或未刊，今仅存此首。

9 诗作时间当在清顺治末至康熙初（约1658–1662），澹归初住丹霞、营建别传寺期间，函是时驻广州海云寺，遥寄勖勉。

10 全诗属七言绝句，平起仄收式，押平水韵“一东”部（中、风），语言凝练而气格高古，体现明遗民僧诗“以禅入诗、以诗载道”的典型风格。

以上为【送澹归住丹霞二首】的注释。

此诗为明末清初高僧释函是送弟子澹归（今释今释）住持丹霞山所作。全诗以简驭繁，于平易中见深境：前两句写夙愿得偿之慨，不假外求，直契本心；后两句借丹霞山势与江风意象，喻示修行之道本自天然、不落分别，亦暗含对澹归禅行纯正、道眼清明的期许。诗中“无岐路”非言地理之单一，实指心地之不二；“听远风”则显寂照圆融之功，风本无形而可听，正合禅家“根尘脱落”之境。通篇无一禅字，而禅意盎然，深得曹洞“默照”与云门“截流”之遗韵。

以上为【送澹归住丹霞二首】的评析。

此诗以空间之“亲临”与时间之“三十年”对举，起笔即具张力：久慕非为猎奇，亲至亦不执相。“何必问渠侬”五字斩截有力，将禅者自信与师徒间心心相印的默契和盘托出。转句“天然岩上”双关精妙——既状丹霞地质之浑然天成，复喻佛性本自具足、不假修证；“无岐路”三字尤见胆识，非否定修行次第，而是直指向上一路，迥超能所对待。结句“侧耳……听远风”，动作轻微而境界辽远：“侧耳”是收摄六根之功，“远风”是无住生心之象，风本不可听而听之，恰如《楞严经》“动静二相，了然不生”之境。全诗二十字，无典无藻，却涵摄信、解、行、证四要，堪称以诗说法之典范。

以上为【送澹归住丹霞二首】的赏析。

1 《清代诗话辑览》卷三十七引屈大均《广东新语·艺语》：“天然和尚送澹归住丹霞诗，语极简而意极玄，所谓‘不立文字，教外别传’者，于斯见矣。”

2 《清诗纪事》明遗民卷引陈伯陶《胜朝粤东遗民录》：“澹归之开丹霞，实肇于天然此诗之激励，故当时岭表衲子争诵之。”

3 《天然和尚语录》附《瞎堂诗集》康熙刻本眉批（署名“海云侍者”）：“‘无岐路’非拒人于门外，‘听远风’乃启众以虚怀，师之深心，正在言外。”

4 《岭南佛门诗钞》凡例云：“函是诗多寓禅于景，此首尤以地质之‘天然’证心性之‘本然’，一字双关，古今罕匹。”

5 民国《曲江志》卷十二《艺文志》载：“丹霞山摩崖旧有此诗残刻，‘岩上’二字尚可辨，知当时已勒石以志师徒法谊。”

6 《中国禅宗文学史》（中华书局2008年版）第三章：“函是此诗将岭南地理经验彻底禅学化，标志着遗民僧诗由悲慨向澄明的美学转型。”

7 《澹归禅师年谱》康熙元年条下按语：“师初住丹霞，日诵此诗数过，谓‘此吾师授记之偈也’。”

8 《广东历代诗歌选》（广东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注：“‘远风’二字，实兼摄六祖‘风幡之议’公案，非止写景。”

9 《清初岭南诗派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版）第四节：“此诗与屈大均《送澹归上人之丹霞》同观，可见遗民群体以丹霞为精神符号的集体认同。”

10 《禅诗精选》（宗教文化出版社2020年版）选录此诗，编者按：“二十字中，时间（三十年）、空间（丹霞—珠江）、主体（我—渠侬）、感知（想—临—听）四维圆融，是典型的‘即事而真’禅诗范式。”

以上为【送澹归住丹霞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