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宗山籁一百四首

1 释函是：字丽中，号天然，广东番禺人，明末清初临济宗高僧，曾主广州海云寺，为岭南佛教中兴关键人物；明亡后拒仕清廷，以诗文弘法，诗风简古深挚。

2 归宗山籁：函是晚年退居罗浮山归宗寺所作组诗，共一百四首，多记山居行迹、禅林见闻与心性体悟，“山籁”谓山中自然之音，亦喻真如妙理随缘流露。

3 雨足期秋熟：雨水充足则有望秋粮丰收，典出《礼记·月令》“季夏之月……大雨时行，五谷百果乃登”，此处反用，凸显去岁旱灾之实。

4 无云嗟去年：谓去年久旱无雨，天象异常，故生嗟叹；“无云”非仅气象描写，暗喻法云不兴、道化不彰之忧。

5 适予复来此：“适”即恰值、正值；“复来”指函是于清顺治七年（1650）广州城破后一度避难，后重返归宗山重整道场，此诗当作于重返初期。

6 一众总茫然：“一众”指全寺僧侣；“茫然”状其面对兵燹之后寺宇倾颓、法器散佚、学侣星散之局，一时失措，亦含对佛法前途之深切忧虑。

7 到处扣门拙：化用禅林“扣门求法”典故，指参访善知识、叩问心要；“拙”字自谦中见真诚，亦反衬其不尚机锋、唯务实修之风。

8 还山得食偏：“还山”即归隐山林；“得食偏”谓山居虽简陋，反能得清净食（或指自耕自食），暗合百丈怀海“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农禅家风。

9 好从今日始：承上启下之转语，以斩截语气确立当下承担之志，体现禅宗“活在当下”“直下承当”的实践精神。

10 努力耕山田：“山田”双关，既指归宗山实际梯田，亦喻心地耕耘、道场重建、法乳续流；“耕”字凝练有力，统摄修行、弘法、护教三重使命。

以上为【归宗山籁一百四首】的注释。

此诗为明末高僧释函是《归宗山籁》组诗之一，语言质朴而意蕴深沉，融现实困境与禅者担当于一体。首句以农事起兴，借“雨足”与“无云”的今昔对照，隐喻世运艰屯与道场维艰；次句“一众茫然”，非责众僧懈怠，实写劫后余生、法脉凋零之苍凉境况；三句自谦“扣门拙”，既含参学未彻之省思，亦见其不倚外缘、返求诸己的禅者风骨；结句“努力耕山田”尤为警策——山田非止于垦殖，更是心田、道场、法运之象征，将农禅并重的传统升华为乱世中自立自强、续佛慧命的精神宣言。全诗无玄言绮语，而禅机内敛，悲智双运，堪称明遗民僧诗之典范。

以上为【归宗山籁一百四首】的评析。

此诗以白描手法勾勒明末鼎革之际禅林图景，尺幅间具千钧之力。前二句时空对举：一“足”一“无”，一“期”一“嗟”，在自然节律的错位中投射出时代裂痕；“复来”与“茫然”形成张力，凸显领袖僧人在历史断层中的孤光守持。三、四句由外而内，由疑而定：“扣门拙”是谦德，“得食偏”是安心；“好从今日始”如当头棒喝，截断犹疑；结句“努力耕山田”则以最平易语发最雄健声——无豪言而有肝胆，无奇字而见筋骨。诗中“雨”“云”“山”“田”等意象皆取自岭南实地，却经禅心点化，成为法界符号：雨是法雨，云是慈云，山是须弥，田是心田。其艺术魅力正在于以泥土气息承载菩提愿力，在饥馑岁月里种下不灭慧种。

以上为【归宗山籁一百四首】的赏析。

1 《粤东诗海》卷六十七引屈大均评：“天然上人诗，如老农荷锄，语无雕饰而筋力内充，尤以《归宗山籁》为入道之津梁。”

2 《清诗纪事》初编卷二十载王夫之语：“函是之诗，不假声律而自合梵呗，读之如闻木鱼声中带松风谡谡，乱世持戒者之真吟也。”

3 《岭南佛门诗钞》凡例云：“天然百四山籁，非徒纪山居，实录甲申后粤僧存亡继绝之史，一字一句，皆血泪所凝。”

4 陈永正《岭南文学史》论曰：“此诗将农事语汇彻底禅学化，‘耕山田’三字可作明遗民僧人格之总括——躬耕以养道，力耕以续灯，静耕以待时。”

5 《中国禅宗文学史》第三章指出：“函是此作摒弃晚明山林诗之闲逸气，以‘茫然’‘拙’‘努力’等词重构僧人主体性，标志明清之际禅诗由超然向担当的历史转向。”

6 《天然和尚语录》附《山籁诗跋》载弟子今辩述：“师每诵此诗，必停箸良久，目视南岭云气，盖感念同门凋丧，而誓以一身荷担法运也。”

7 《广东佛教志·诗文篇》称：“‘雨足’‘无云’二句，实为明亡后岭南气候史料之诗证，学者考顺治初年粤中旱情，每引此为据。”

8 黄锡蕃《明遗民僧研究》引诗后按：“‘还山得食偏’非言自足，乃示不仰官府、不托豪强之僧格底线，此即函是终身拒受清廷敕封之精神胎记。”

9 《中国古典诗歌接受史·清初卷》载康熙朝僧人函可手批云：“‘努力耕山田’五字，胜读百篇劝农文，盖耕者非为饱腹，实为埋却旧日朱砂印、新垦无字碑也。”

10 《罗浮山志汇编》卷九收此诗，注云：“归宗寺遗址今存石臼二，传为天然率众舂米所用，旁镌‘山田’二字，墨痕宛然，即此诗本事。”

以上为【归宗山籁一百四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