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溪曲六首

1．五溪：指雄溪、樠溪、辰溪、酉溪、武溪，均在今湖南西部及贵州东部，为古代武陵蛮（苗、瑶等先民）聚居地，地势险僻，多瘴疠。

2．殷宗伐鬼方：《易·既济》载“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高宗即商王武丁，鬼方位于西北，此处借指远征异域之艰险战事，非实指地理对应。

3．淮南谏南征：指西汉淮南王刘安上《谏伐闽越书》（见《汉书·严助传》），力陈南越“暑湿，蝮蛇蠚生，疾疫多作”，反对武帝发兵，强调“兵者凶器，不可轻用”。

4．瘴疠：南方山林湿热蒸郁所生致病邪气，古人认为可致寒热、疟疾、猝死，为古代征南最大非战斗减员原因。

5．蛇虺（huǐ）：毒蛇，泛指五溪地区常见毒虫猛兽。

6．含沙：典出《玄中记》“蜮，一名射工……在水中含沙射人影，令人发疮”，后泛指阴险难防之毒害，此处喻溪涧暗伏致命疫毒。

7．蛮种类：指世居五溪的土著族群，已适应当地环境，与中原军士形成生存能力对比。

8．榛荆：丛生的榛树与荆棘，代指荒僻无人、尸骨难收的死亡之地。

9．兵家子：本指研习兵法者，此处转义为好大喜功、轻启战端的将吏与谋臣。

10．绝域：极远隔绝之境，特指朝廷难以有效治理、文化迥异、自然条件极端恶劣的边疆地带。

以上为【五溪曲六首】的注释。

此诗借古讽今，以殷周征鬼方、汉武伐南越为历史镜鉴，深刻批判明代正德、嘉靖年间对西南少数民族地区频繁用兵的政策。诗人身为嘉靖朝南京刑部尚书，亲历两广、湖广边务，深知瘴疠、地形、民情之艰险，故以沉郁顿挫之笔，揭示穷兵黩武之祸：不唯劳师糜饷，更致士卒“白骨死榛荆”的惨烈后果。末句“寄言兵家子，勿与绝域争”并非消极避战，而是主张慎战、重民、知止的战略理性，体现儒家“仁政”“畏天命”“重民本”的政治伦理，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精神与人道主义光辉。

以上为【五溪曲六首】的评析。

全诗以史入诗，起句“殷宗伐鬼方”以商周史诗性战争开篇，赋予时空纵深感；次句“淮南谏南征”则转入汉代现实政治谏言，双线并置，凸显“征远”之弊古今如一。中二联“山多蛇虺毒，水有含沙腥”以工对凝练勾勒五溪地狱图景，“毒”“腥”二字触目惊心；“苟非蛮种类，白骨死榛荆”以假设让步句式，陡然推至生命绝境，白骨与榛荆的意象碰撞，极具视觉冲击与道德震撼。结句“寄言兵家子”直斥时弊，语气恳切而凛然，不作婉曲，显出士大夫的担当锋芒。通篇无一闲字，节奏紧促如行军鼓点，语言质朴而力重千钧，深得汉魏乐府遗风，亦具明代复古诗派“格高调古”之旨。

以上为【五溪曲六首】的赏析。

1．《明诗别裁集》卷十二：“顾华玉《五溪曲》数章，皆以殷鉴戒今，语极沉痛。‘白骨死榛荆’五字，足使好战者汗下。”

2．《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璘守南京时，值田州岑猛之乱，朝廷议大举，璘屡疏陈五溪瘴疠之害、蛮情之不可猝制，此诗即其忧思所托，非徒吟咏也。”

3．《四库全书总目·浮湘集提要》：“璘诗主性情，尚风骨，尤长于讽谕。《五溪曲》六首，反复申明‘畏天’‘爱民’之义，虽仿乐府旧题，而命意深切，迥非拟古者比。”

4．清·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四：“华玉身任边事，故其言五溪之险，非纸上空谈。‘山多蛇虺毒，水有含沙腥’，真经目击者语。”

5．《湖南通志·艺文志》引清人王闿运评：“《五溪曲》不写蛮俗，而蛮地之不可争，已透纸背。仁者之言，其利溥哉！”

以上为【五溪曲六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