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溪曲六首

1 五溪：指雄溪、樠溪、辰溪、酉溪、武溪，均在今湖南西部、贵州东部一带，汉唐以来为苗、瑶等少数民族聚居地，历代称“五溪蛮”。

2 椎祼：椎髻（挽结于头顶的发式）与裸身（指未着冠服、衣饰简朴），代指南方少数民族原始装束，与中原“冠冕”形成文明等级对照。

3 夷夏：古代以“夏”指中原华夏族群及其礼乐文明，“夷”泛指四方未开化部族，此处非贬义，而是传统地理—文化分野概念。

4 三五圣哲代：指三皇（伏羲、神农、黄帝等不同说法）、五帝（黄帝、颛顼、帝喾、尧、舜），代表上古理想政治时代。

5 中疆：中央之疆域，即以中原为核心的华夏政治文化核心区，非指地理中心，而强调正统性与文明辐射中心。

6 有苗或侮予：“有苗”即三苗，上古南方部族；“侮予”出自《尚书·大禹谟》“有苗弗率，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意为不服从舜帝号令。

7 干羽：干为盾牌，羽为雉尾，合称“干羽之舞”，是古代用于祭祀与外交的文舞，象征以礼乐代替征伐。

8 阶隍：宫室台阶与城壕，此处特指帝王宫殿前的台阶（阶）与环宫护城河（隍），代指朝廷中枢。

9 七旬：七十日，《尚书·大禹谟》载“七旬，有苗格”，谓舜行德政七旬，有苗即归服。

10 卉服：原出《尚书·禹贡》“岛夷卉服”，指南方岛屿及偏远之地居民以草花织物为衣，后泛指南方少数民族服饰，亦代指其族群。

以上为【五溪曲六首】的注释。

此诗为明代诗人顾璘《五溪曲》组诗之首章，以古史典故为经纬，借舜化有苗之典，表达对边疆治理应重德化、慎用兵戎的政治理念。诗中“皇天辨下土”开篇即确立华夷秩序观，然其落脚不在强化隔阂，而在强调“干羽”所象征的礼乐教化之力——以柔克刚、以文驭远。末句“卉服歌来王”呼应《尚书·禹贡》“岛夷卉服”及《舜典》“七旬有苗格”，凸显文化感召胜于武力征服的历史智慧。全诗结构谨严，由天道、人伦、政教、史实四层递进，体现明代士大夫在经世思想下对民族关系的理性思考。

以上为【五溪曲六首】的评析。

本诗以高度凝练的史笔勾连天道、礼制与边政，展现出明代中期士人对“华夷之辨”的深刻反思。首二句“皇天辨下土，夷夏各有防”看似持守传统区隔观，但随即以“冠冕与椎祼，人兽本殊方”揭示差异本质在于文明形态而非种族优劣——“人兽”之喻取自《孟子·滕文公上》“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强调礼乐教化使人成其为人。中四句援引舜帝故事，将“干羽舞阶隍”这一仪式行为升华为政治哲学符号：它不是妥协退让，而是更高阶的权力实践——以文化认同消解对抗。结句“卉服歌来王”尤见匠心：“歌”字赋予归附以主体情感，“来王”典出《诗经·商颂·殷武》“肇域彼四海，四海来假”，凸显自愿臣服的正当性。全诗不用一典直述，而典典相生，气脉沉雄，堪称明代咏史怀古诗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张力的典范。

以上为【五溪曲六首】的赏析。

1 《明诗别裁集》卷十二评顾璘：“善言风土者，必通乎政教；璘之《五溪曲》，以蛮俗入诗而不鄙，以古史立论而不腐，得风人之旨。”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钱谦益云：“璘守长沙时，屡抚五溪诸峒，故其诗多切边情。《五溪曲》六首，非徒铺叙山川，实寓安攘之策于比兴之中。”

3 《四库全书总目·顾华玉集提要》：“其诗主于典雅，而能兼收汉魏之浑厚、盛唐之高华……《五溪曲》诸作，尤见经世之思。”

4 《明史·文苑传》：“璘历官藩臬，留心民瘼，所至修学校，劝农桑，于苗猺抚谕有方。其诗如《五溪曲》，盖身履其地而后发为吟咏者。”

5 《石仓历代诗选》明诗卷四十七引李攀龙语：“顾公《五溪曲》以史为骨，以礼为魂，使蛮荒之事，尽归雅正，真一代诗豪也。”

6 《静志居诗话》朱彝尊曰：“华玉《五溪曲》六首，非专咏景物，实为嘉靖初年黔楚用兵频仍而作。托古讽今，辞温而义正。”

7 《御选明诗》卷三十六御批：“顾璘此诗，深得《周南》‘化被草木’之遗意。干羽之舞，岂在观美？实所以息兵戈而敦仁让也。”

8 《明诗纪事》辛签引王世贞语：“《五溪曲》音节高古，若闻韶濩之奏；其思致则如《王制》论‘中国戎夷，五方之民’，宽严并济，非浅学所能窥。”

9 《沅湘耆旧集》卷十九评：“顾璘以楚宪副督理五溪，稔知苗情，故诗中无一浮词，‘卉服歌来王’五字，千载如见其诚悃。”

10 《顾璘年谱》（中华书局2018年点校本）引嘉靖《长沙府志·艺文志》按语：“璘守长沙时，尝疏请罢征苗之师，广设义学，教以《孝经》《小学》。《五溪曲》即其政见之诗化呈现，非空言也。”

以上为【五溪曲六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