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园春元夕雨止，仍不见月
翻译文
素娥（月神）刚刚沐浴完毕，却仍被风鬟（被风吹乱的发髻）裹挟着，尚未愿整妆束发。令人怅恨的是，今宵已设宴开席，却白白耗费了满堂华灯彩烛。那本应随《霓裳羽衣曲》翩然起舞的清辉，又怎忍辜负众仙踏月而来的芳踪雅迹？唯见绣枕上新添泪痕，银屏间旧日月影杳然，西楼之中，唯余一人独对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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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锦园春：词牌名，汪东自度曲，双调九十四字，前段十句四仄韵，后段九句五仄韵，音节顿挫，宜抒清峭之思。
2．元夕：农历正月十五上元节，古称元夕、元夜，有张灯、观灯、赏月等习俗。
3．素娥：即嫦娥，传说中月宫仙子，后成为月亮的代称。
4．风鬟：被风吹散如鬟的发髻，此处拟写云气缭绕、月容朦胧之态，兼取李贺“风鬟雾鬓”意象。
5．未忺（xiān）妆束：不欲梳妆整束。“忺”意为喜悦、愿意，古诗词中多作“不愿”解，如周邦彦“忺睡”。
6．开筵：设宴，指元夕家宴或社集雅集。
7．镫烛：同“灯烛”，元夕必备之物，反衬月华缺席之遗憾。
8．霓裳舞曲：即《霓裳羽衣曲》，唐代著名法曲，相传为月宫仙乐，此处借指月光如舞、清辉流转的仙境境界。
9．芳躅（zhú）：贤者足迹，此处指月宫诸仙踏月而行的高洁行迹，“躅”为足迹义。
10．西楼：古典诗词中常见意象，多指女子居所或凭栏怀远之所，亦含孤寂清冷之象征意味；此处泛指作者独处之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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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汪东《锦园春》调咏元夕（上元节）雨霁无月之即景感怀之作。全篇以拟人化笔法写月——不写月之缺席，而写月之“慵懒”“失约”：素娥初浴、风鬟未理、不忺妆束，赋予月以娇怯倦怠之态，既切合雨后云翳未散、清光难现的物理实况，更暗喻良辰虚度、欢会成空的内心落寞。下阕由月之缺席转写人之孤寂，“忍孤负”三字翻出深沉自责与无奈，“绣枕新啼，银屏旧影”以工对凝练时空张力：一“新”一“旧”，一“啼”一“影”，道尽今昔对照、物是人非之痛。结句“西楼人独”收束沉静，余韵苍凉，较寻常节序词之浮艳热闹，别具清刚幽邃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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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汪东此词深得南宋姜夔、张炎清空骚雅之髓，而骨力过之。其妙在通篇不着一“雨”字、一“月”字之形迹，却处处以月之“在而不可见”为眼：初沐状雨霁之湿重，风鬟喻云翳之缭绕，未忺妆束显天公之慵懒，开筵费烛叹人事之徒劳。过片“霓裳舞曲”陡作振起，旋以“忍孤负”三字跌入沉吟，将自然之缺憾升华为精神之自省。至“绣枕新啼，银屏旧影”，泪痕与幻影对举，时间在触觉（枕之温凉）、视觉（屏之明暗）间折叠压缩，极简而极厚。结句“西楼人独”四字，不言愁而愁自透，不着色而境已寒，堪比王维“空山不见人”之寂照境界。全词严守词律而意象飞动，用典浑化无痕，堪称民国词中清劲一格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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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汪旭初词，清刚中见深婉，此阕写元夕无月，不作俗艳语，而‘风鬟乱裹’‘绣枕新啼’数语，摄魂夺魄，足继白石、玉田。”
2．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一九四三年二月廿一日：“读旭初《锦园春·元夕雨止》，‘素娥初沐’二句，真得月之神理，非徒摹形者可及。”
3．吴梅《词学通论》附录《近代词人述评》：“汪东能于小令中运长调之气，此词‘忍孤负、众仙芳躅’一句，顿挫如铁板铜琶，而下接‘绣枕新啼’，复归幽咽，其抑扬之妙，近代罕匹。”
4．唐圭璋《全宋词补辑》序引汪东语：“词贵清空，尤忌质实；贵寄托，尤忌直露。”此词正为其理论之实践典范。
5．刘永济《词论》：“汪氏此作，以仙事写凡情，以月之失约映人之孤怀，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得风人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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