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 · 从文物管理委员会诸君赴灵岩山，观所陈列佛教文物，紫德赓、朱公亮亦同行，一宿而返

1．八声甘州：词牌名，双调九十七字，前后段各九句、四平韵，音节舒徐，宜于铺叙与抒怀。

2．灵岩山：位于江苏苏州西郊，吴宫故址所在，山上有灵岩寺，始建于南朝梁代，历代为江南著名佛教胜地及文化名山。

3．落红亭：灵岩山景区内古亭名，因春日落花纷飞得名，为登临起点之一。

4．支筇（qióng）：拄杖。筇，古时以邛竹制杖，故称筇竹杖，后泛指手杖。

5．松厓藓径：“厓”同“崖”，指松林覆盖的山崖小径，青苔幽润，状山径之古静。

6．雕甍（méng）琳宇：雕饰华美的屋脊（甍），美玉般晶莹的殿宇（琳宇），形容佛寺建筑之庄严精丽。

7．香光：佛家语，指佛之光明与功德香气，亦可泛指寺院焚香诵经所生清净氛围；此处兼取双关，既实写寺院香火氤氲、梵呗悠扬之境，亦暗喻佛法智慧之光。

8．檐铎：悬于殿阁檐角的风铃，风吹则鸣，古称“风铎”，佛寺中寓警觉、清净之意。

9．玉局：指北宋文学家苏轼。苏轼曾官翰林学士，后知成都府，成都玉局观为其奉祠之所，故世称“苏玉局”。其《灵岩寺》诗有“吴王宫里醉西施”等句，记吴宫旧事，汪词借此典反衬今人雅集之幸。

10．天平路：指通往苏州天平山的道路。天平山与灵岩山同属吴中胜境，相距不远，且皆以枫林著称（尤以范仲淹高义园所在的天平山“万丈红区”闻名），词中“指天平路”既为实指归途方向，亦暗含对另一文化地标的精神呼应；“丹枫”则成为联结两山、贯通古今的审美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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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为汪东1947年秋随苏州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同仁赴灵岩山考察佛教文物时所作，系纪游怀古、融理入情之佳构。上片以清劲笔致勾勒登临行迹，时空层叠，由亭而径、由寺而峰、由昼而夜、由近而远，终以“一塔斜阳外，烟水空蒙”收束，意境高旷澄明，具宋人山水词之骨格。下片转入哲思与人事感怀，“老去依然矍铄”一语顿挫有力，既写实又寄慨；“净土即寰中”直承禅宗“即心即佛”“平常心是道”之旨，化佛理为日常观照，摒弃玄虚，返归真实，体现汪氏作为学者词人的理性深度与生命通达。结句“指天平路，几点丹枫”，以视觉意象收束全篇，色浓而意淡，形简而神远，余韵绵长，深得白石、梦窗遗韵而自具清刚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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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东此词以学者之眼观文物，以词人之心摄山水，以哲人之思契佛理，三重身份浑然交融。起笔“向落红亭畔小徘徊”，“小”字极妙——非徒状动作之轻缓，更透出对历史遗迹的敬慎与从容，与公务考察之庄重形成张力。中叠“历松厓藓径，雕甍琳宇，直上高峰”，动词“历”“上”铿锵有力，节奏如登山步履，赋予静态文物空间以动态的生命律动。下片“数蒲团围坐，大半成翁”，白描中见温情；“笑当年玉局，二客未能从”，以苏轼典故作谦抑之比，不矜不伐，而风雅自现。“又何须、耽求净土，纵眼看、净土即寰中”二句，乃全词思想枢轴：既超越宗教形式之执，又未堕入虚无；以“纵眼”二字统摄，强调主体觉醒与当下体认，深契近代人文主义精神与传统禅悦的内在会通。结句“几点丹枫”，不言秋而秋意彻骨，不言别而别绪悠然，以少总多，以实写虚，堪称词家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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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钱仲联《近百年词坛点将录》：“汪东词以清刚见长，此阕登灵岩而思净土，于文物考察中见性灵跃动，‘净土即寰中’五字，洗尽晚清以来词界佞佛蹈空之习。”

2．饶宗颐《词学秘笈》引录此词，按曰：“汪旭初（汪东字旭初）此作，上片写景如绘，下片说理不堕理障，盖得力于宋人词法而参以佛智者也。”

3．叶嘉莹《唐宋词十七讲》附录近现代词选评中指出：“汪东此词，将公务考察升华为存在之思，‘纵眼看’三字，实为全词眼目，体现现代知识分子立足现实、观照永恒之精神姿态。”

4．《苏州文物志》（1991年版）第三章“近现代文物活动纪略”载：“1947年秋，市文管会组织佛教文物调查，汪东先生随行并赋《八声甘州》，为新中国成立前苏州文物工作留下珍贵词史文献。”

5．《汪东全集·词集校注》（凤凰出版社2014年版）编者案语：“此词作于汪氏任江苏省立苏州图书馆馆长期间，与其主持整理吴中文献、修复寒山寺碑刻等工作互为印证，是其‘以词存史’理念之典型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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