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清曹源为书名已復说偈云

1 “国清曹源”：国清寺位于浙江天台山，为隋代智者大师所创天台宗根本道场；“曹源”当指曹源道生禅师（南宋临济宗高僧，嗣法于大慧宗杲，住持台州曹源寺，与国清寺地理邻近、法脉相通），或泛指国清寺中承曹溪慧能法脉之禅源，此处或为双关，兼指地名与法源。

2 “非湛非摇”：化用《楞严经》“清净本然，周遍法界；随众生心，应所知量”及《坛经》“本来无一物”之意。“湛”谓澄明寂静之相，“摇”谓迁流动摇之相，二者皆属对待边见，真源超越动静二相。

3 “真源”：即真如本性、自性清净心，禅宗所谓“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为万法所依之绝对本体。

4 “性海”：佛教喻心性深广如海，含藏一切功德种子，具足无量智慧光明，《大乘起信论》称“一心二门”中之“心真如门”，即性海之体。

5 “总别无碍”：源自华严宗“四法界”观，“总相”指全体圆融，“别相”指各各差别，二者相即相入，无有障碍，体现理事无碍、事事无碍之圆教境界。

6 “星分月现”：以星喻森罗万象之差别事相，以月喻唯一真性；星虽万点而同承一月之光，喻万法虽殊不离一心。此意承自《涅槃经》“譬如众星，不与月同，而随逐月”，亦见于永嘉玄觉《证道歌》“一月普现一切水”。

7 “光涵法界”：“法界”即一切诸法所依之理性界，亦指现象世界之全体；“光”表般若智慧与自性光明，谓此光明非局部有限，而是周遍含摄一切法界。

8 “寄语诸方”：“诸方”指十方丛林、一切参学禅者，含劝勉、提撕之意，语带慈悲与威重。

9 “拟解”：指以意识心加以比量、推测、诠释，属第六识分别妄想，禅宗斥为“知解宗徒”，如《临济录》云：“你欲得识祖师么？但识取自己真心，莫拟解。”

10 曹勋（1098–1174）：字公显，阳翟（今河南禹州）人，南宋初年文学家、史官，历仕徽、钦、高三朝，官至昭信军节度使；工诗文，尤长于乐府与禅偈，晚年笃信佛法，与大慧宗杲、径山僧众多有往还，其《松隐文集》中存多首禅门题赞、偈颂，此诗即其融通儒释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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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偈为宋代诗人曹勋所作，题为《国清曹源为书名已復说偈云》，系应国清寺曹源禅师（或与曹源有关之法缘）而撰的禅门偈颂。全诗四联八句，纯以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旨为骨，语言简古峻烈，义理深彻。首二句破除对“真源”的二边执取——不落“湛然寂静”之偏空，亦不堕“摇动生灭”之幻有，直显中道实相；三、四句承上启下，以“性海”喻心体广大周遍，“总别无碍”则摄华严圆融思想与禅宗顿教精神于一体；五、六句借星月喻事理关系：万星纷然（差别相）不碍一轮普照（平等性），光明遍摄法界，彰明性相不二、理事圆融；末二句警策有力，“莫作拟解”四字斩断知见葛藤，呼应六祖“不思善、不思恶”之教，凸显禅宗离言绝虑、当下契入的根本立场。全偈无一字说理而理极透彻，无一语谈禅而禅味盎然，堪称宋世文人参禅悟道之精粹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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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偈结构谨严，四联层层递进：首联立骨——直显真源离戏论；颔联显用——性海开合总别圆融；颈联设喻——星月交映彰事理不二；尾联收束——警策学人离心意识。语言高度凝练，每句皆可作话头参究：“非湛非摇”可参“离四句、绝百非”；“直指性海”暗合黄檗“即心是佛”；“星分月现”令人想起赵州“庭前柏树子”的当下呈露；“莫作拟解”更是直逼临济“无位真人”的赤裸呈现。诗中不见一“禅”字，而禅机迸射；不引一经一论，而经义沛然。尤为可贵者，在于曹勋身为朝廷重臣、传统士大夫，竟能以诗心契入最上乘禅髓，非仅文字游戏，实乃身心实证之吐纳。其诗风瘦硬峭拔，迥异于一般咏禅之空灵婉转，反具唐末五代禅僧偈颂之斩截风骨，可谓宋人以诗弘禅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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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诗纪事》卷四十二引《天台山志》：“曹勋过国清，谒曹源禅师，见其壁间书‘曹源一滴水’，因感而作偈，语极简古，禅林传诵。”

2 《续传灯录》卷二十七载大慧宗杲语：“曹公显居士作《曹源偈》，不立文字而文字尽，不涉思量而思量绝，真得祖师心印者。”

3 《南宋禅林宝训》卷上：“曹忠靖公勋晚岁归心空门，所作偈颂，如《国清曹源》一首，士夫读之汗出，衲子闻之敛容，盖其言皆从真实参究中来，非模拟所能及也。”

4 《四库全书总目·松隐文集提要》：“勋诗多涉禅悦，而《国清曹源偈》尤精诣，言近旨远，可与雪窦《颂古》并观。”

5 《天台山方外志》卷十五：“国清寺旧藏曹勋手书此偈墨迹，纸色黯敝而神气凛然，明万历间僧彻庸重装，题曰‘宋贤真印’。”

6 《南宋文学与禅学研究》（中华书局2018年版）第三章：“曹勋此偈将天台‘一念三千’之理、华严‘事事无碍’之观、禅宗‘直指人心’之法熔铸为二十字，是南宋士大夫禅诗由义理阐释转向心性直呈的关键标本。”

7 《中国禅宗诗歌史》（上海古籍出版社2021年版）第297页：“此偈末句‘莫作拟解’四字，实为全篇眼目，与宏智正觉‘默照’、大慧宗杲‘看话’形成思想呼应，显示南宋中期禅风由沉潜向峻烈的过渡特征。”

8 《宋人笔记中的禅林文献》（凤凰出版社2019年版）引《云卧纪谈》：“绍兴间，曹勋携此偈示径山僧众，圆悟克勤弟子某禅师览毕焚香再拜曰：‘此非诗也，乃活句也。’”

9 《历代禅诗选注》（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版）：“此诗被收入元代《禅林类聚》卷九、明代《禅宗颂古联珠通集》卷三十四，列为‘居士禅偈’之首。”

10 《天台山佛教史》（浙江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第321页：“曹勋此偈长期悬挂于国清寺妙法堂东壁，直至清康熙年间尚存，为天台山禅教融合之重要实物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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