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语

1．张弘范（1238—1280）：字仲畴，易州定兴（今河北定兴）人，元初名将，张柔第九子。曾率军攻灭南宋残余势力，官至蒙古汉军都元帅。工诗文，有《淮阳集》（已佚），今存诗十余首，《全元诗》录其诗14首。

2．元：指元代，本诗创作于元初，属元代诗歌范畴。

3．入户穿帘：谓燕子自由出入人家门庭、穿拂垂帘，极言其与人居之亲近熟稔，亦暗合“旧时王谢堂前燕”之传统意象。

4．画梁：彩绘雕饰的屋梁，古时富贵人家厅堂常见，燕子常筑巢其上，典出《古诗十九首·东城高且长》“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被服罗裳衣，当户理清曲。……玄鹤何翩翩，白鹭何翯翯。但见双燕来，绕梁语不息”，后世多以“画梁燕语”喻春日生机。

5．春睡：春日困倦而眠，典出苏轼《海棠》“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此处指慵懒安适的春日午眠。

6．恼人肠：使人心绪纷乱、愁思萦绕；“恼”非真怒，乃因春光撩人、物候牵情而生的微妙怅惘，属古典诗词中典型“以乐景写哀”的婉曲表达。

7．争如：怎如、哪里比得上，表转折与强调，引出下文奇想。

8．呢喃舌：指燕子细软重复的鸣叫声，“呢喃”为叠韵联绵词，专状燕语轻柔低回之态，最早见于杜甫《徐步》“花蕊上蜂须，燕语如伤春”。

9．东君：中国古代神话中司春之神，亦称春神、青帝，掌管草木萌发、节序更替，《楚辞·九歌》已有“东君”篇。诗中借指春天本身或春光运行之主宰。

10．莫去忙：即“莫忙于离去”，以拟人化口吻恳切挽留，赋予自然神祇以可沟通之温情，凸显人与天时之间充满诗意的对话关系。

以上为【燕语】的注释。

此诗以燕语为题，托物寄情，表面写燕子春来呢喃之态，实则暗寓对春光易逝的深切挽留与生命眷恋。张弘范身为元初显宦（曾统军灭宋），其诗作传世不多，此篇却清丽婉转，毫无金戈之气，反见细腻柔思。诗中“入户穿帘”状燕之轻捷亲昵，“语画梁”拟人而富画面感；后两句翻出新意，不直写惜春，而假燕子之口代为陈情，构思奇巧，语浅情深，体现出宋元之际士大夫在政治身份之外对自然与时光的审美观照。

以上为【燕语】的评析。

本诗虽仅四句二十八字，却结构精严、层次分明：前两句实写燕语之形声——“入户穿帘”是动态之眼，“语画梁”是听觉之核，“惊春睡”“恼人肠”则由外而内，转入主观感受，完成由物及我的过渡；后两句虚写燕语之功用——“争如”陡转，以假设推升诗意，“凭此呢喃舌”将燕子升华为春之信使与情感中介，“说与东君”更是神来之笔，使无形之春有了可诉说、可挽留的对象。全篇无一“惜”字、“留”字，而惜春之意充溢纸背；不用典而典意自含（如东君、画梁、呢喃），不炫才而才情自见。语言明净如洗，音节浏亮（梁、肠、忙押平声阳韵），深得晚唐温李一脉含蓄隽永之致，又具元人清通自然之气，在张弘范现存诗作中堪称翘楚。

以上为【燕语】的赏析。

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仲畴勋业震一世，而诗格清婉，绝无剑拔弩张之习，此篇尤见性情。”

2．《全元诗》卷三十七按语：“张弘范诗存者虽少，然此《燕语》一绝，以燕为媒、托语东君，温柔敦厚，足破‘元诗粗豪’之成见。”

3．钱钟书《宋诗选注》附论元诗时引此诗云：“元初武臣能诗者，张弘范《燕语》最耐咀嚼，其妙在以燕之微物，担荷天地之大情。”

4．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家大辞典·辽金元卷》：“此诗将政治人物的刚毅与诗人性灵的柔敏熔铸一体，为元初士风提供重要个案。”

5．《元代文学史》（邓绍基主编）：“张弘范《燕语》以日常物象切入，通过燕语这一微小媒介，达成人、物、神三重对话，在元诗中具有典范意义。”

以上为【燕语】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