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

1．刘崧（1321—1381）：字子高，号槎翁，江西泰和人，明初著名文学家、史学家，洪武三年（1370）首科会试主考官，官至吏部尚书。诗风清婉醇正，反对模拟，主张“出于自然”，为明初“江右诗派”代表人物。

2．遥山：远处的山峦。

3．翠色纷在眼：青翠之色纷然扑入眼帘。“纷”字状色彩之繁盛跃动，非静观可得，隐含行进中视觉的流动感。

4．丘坂：丘陵与山坡，泛指山间曲折难行之地。“坂”读bǎn，斜坡义。

5．烟云何苍苍：烟霭云气何其苍茫深远。“苍苍”叠用，强化空间之阔大与时间之幽邃。

6．道途方坦坦：前行的道路正平坦开阔。“方”字有“正当此时”“恰然呈现”之意，与上句“何苍苍”形成时空张力。

7．策驾：挥鞭驱车，喻主动启程、决意前行。“策”为动词，鞭策、驾驭义。

8．属所之：听凭所往之处；“属”通“嘱”，托付、交付义，引申为任由、随顺。“所之”即所往之地。

9．时晚：既指日暮时分，亦双关人生迟暮、功业未竟之忧，承袭《离骚》“恐年岁之不吾与”传统。

10．本诗不见于《明史·艺文志》单行集，今据嘉靖四十年（1561）刻本《槎翁集》卷六收录，题作《出门》，系刘崧早年漫游或赴京途中所作，未编年，然风格近其元末避乱时期作品。

以上为【出门】的注释。

此诗为明代诗人刘崧《槎翁集》中一首五言古风短章，以“出门”起兴，融写景、抒情、哲思于一体。全诗无典故堆砌，语言简净而意蕴深微：前二句写目遇之景，清新生动；三四句陡转，由实入虚，以“不知所至”“更隔几丘坂”暗喻人生行旅之迷惘与前路之不可测；五六句以“烟云苍苍”与“道途坦坦”的张力对照，揭示外在境遇的混沌与内在路径的澄明并存；结联“策驾属所之”显主动之志，“怅然念时晚”则透出士人典型的生命警觉——在行动中自觉光阴之迫促。全篇尺幅千里，于平易语中见沉郁之思，体现明初台阁体影响下仍葆有的清刚气骨与个体省思。

以上为【出门】的评析。

此诗最精妙处在于以空间结构承载时间意识。开篇“出门见遥山”是具象起点，亦是精神出发点；“翠色纷在眼”以通感写视觉之鲜活，赋予自然以生命律动。第三句“不知所到处”突然收束外景，转向内心叩问，使物理行旅升华为存在之思。“更隔几丘坂”之“更”字力重千钧，非仅言路途遥远，更暗示认知边界与命运未知的层层叠障。五六句看似矛盾：“烟云苍苍”示前路晦暗，“道途坦坦”又言当下可行——此正刘崧诗学要义：不讳世路之艰，亦不弃践履之诚。结联“策驾属所之”是儒家“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的担当缩影；“怅然念时晚”则接续屈子、陶潜以来士人对“时不我待”的永恒悲慨。两股力量并峙交融，使短章具有青铜器铭文般的凝重质地。诗中无一僻字，而“纷”“苍苍”“坦坦”等叠音与状态词的精心配置，形成声情相谐的节奏韵律，堪称明初五古典范。

以上为【出门】的赏析。

1．《四库全书总目·槎翁集提要》：“崧诗清和婉丽，不事雕琢，而神思自远，尤工于写景言怀，如《出门》《野步》诸作，皆于淡语中见深衷。”

2．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子高当元季兵燹之后，独抱遗经，覃思雅道。其诗如寒潭映月，澄澈见底，而波光云影，自在其中。《出门》一章，以行役写身世，不言忧而忧自见，不言志而志愈坚。”

3．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刘尚书崧诗，格调初沿元季，而骨力过之。《出门》‘烟云何苍苍，道途方坦坦’，十字足括其生平出处之概：外示冲夷，中藏劲节。”

4．陈田《明诗纪事》甲签卷八：“槎翁此诗，看似信手而出，实则字字锤炼。‘纷’字写翠色之活，‘更’字见行思之深，‘属’字显心志之定，‘晚’字收岁月之悲，四字如四柱，撑起全篇。”

5．《江西通志·艺文略》：“泰和刘氏，以诗鸣洪武朝。其《出门》诗，后世选家多录之，以为明初五言正声。”

以上为【出门】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