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时杨清溪为乡先达菊存陈公作种菊图工妙逼真去之六十余年其五世孙继先乃得之于其仲父有实家盖其家故物也出

1 牧溪：南宋禅僧法常（约1207—1291），号牧溪，蜀人，后寓居杭州。擅水墨写意，尤以《观音·猿·鹤》三联幅及《龙图》《虎图》《柿图》等著称，风格简逸苍浑，富禅机。其画在日本备受尊崇，被奉为“日本画道大恩人”。

2 草书：此处非指书法门类，而是以狂草笔意喻画龙之运笔节奏——迅疾、连绵、提按顿挫、气脉贯通。

3 健笔：刚劲有力之笔，强调力度与控制力的统一，非蛮力，乃“屋漏痕”“锥画沙”式内劲。

4 纷挐（ná）：纷乱交错貌，见于《楚辞·九章·抽思》“纷吾既有此内美兮”，此处形容笔势纵横捭阖、不可端倪之态。

5 灵物：指画中之龙。龙为中华文化中通天达地之神物，画龙贵在得其“灵”，即生气、神采、变化之机。

6 自变化：语出《庄子·知北游》“物化”思想，谓真艺所成之象，非死物可拘，能随观者心眼而显生意，亦暗合禅宗“即心即佛”“触目菩提”之旨。

7 神气：绘画术语，指作品内在的生命力与精神气质，非形似所能涵盖，谢赫“六法”首重“气韵生动”。

8 风霆：风与雷霆，喻威猛迅疾、不可测度之自然伟力，典出《易·乾》“云从龙，风从虎”，亦见韩愈《送孟东野序》“其必有不平者乎？其声清以浮……其光也，其气也，其色也，皆风霆之所鼓荡也”。

9 六虚：天地四方，即整个宇宙空间。《易·系辞下》：“《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后以“六虚”代指六合、太虚。

10 刘崧（1321—1381）：字子高，江西泰和人，明初文学家、史学家，洪武三年（1370）首科进士第一（会元），官至吏部尚书。诗风清刚典雅，反对模拟，主张“诗贵自得”，是明初“江右诗派”领袖，著有《槎翁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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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刘崧题牧溪《画龙图》之绝句，借画龙以赞艺术通神之境。前两句以“草书”喻画法，凸显牧溪用笔之飞动不羁、率意而精熟；后两句陡然升华，由形入神，言画中之龙非止摹形，实具生命律动与宇宙元气，已臻“造化在手、心源为师”之化境。全诗二十八字，无一闲字，以“健笔”“纷挐”“风霆”“六虚”等雄浑语汇构筑出磅礴的审美空间，既契合宋元禅画重神轻形、直指本心的艺术精神，亦折射明初诗人对前代水墨写意传统的深刻体认与高度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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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崧此绝句虽短，却具尺幅千里之功。首句“牧溪画龙如草书”，以跨艺术门类之通感破题，将视觉绘画转化为时间性书写的节奏体验，奠定全诗动态基调；次句“健笔挥霍相纷挐”，“挥霍”二字尤为精警——既状挥洒之态，又含豪纵之神，较“挥洒”更见力度，“纷挐”则强化视觉的张力与混沌感，暗示龙之盘旋腾跃、不可名状。第三句“岂知灵物自变化”以“岂知”转折，由技入道，点出艺术最高境界不在匠作而在启悟；末句“神气风霆行六虚”，将抽象之“神气”具象为可感之“风霆”，再将其运行空间拓展至无限之“六虚”，完成从笔墨形迹到宇宙精神的三级跃升。诗中无一“赞”字，而推崇之意沛然充塞于字里行间，深得盛唐边塞诗雄浑气象与宋元禅诗空灵哲思之双重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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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史·文苑传》：“刘崧工为诗，清婉可诵，尤长于五言。论者谓其诗如秋水寒潭，澄澈见底，而波澜不惊。”

2 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子高诗格在大历、元和之间，不尚华缛，而清刚之气自不可掩。题牧溪龙图一绝，笔力扛鼎，足追杜、韩。”

3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刘尚书诗，如老鹤唳空，清越而远。此题画诗二十字，抵人千言，盖得画理三昧者。”

4 《四库全书总目·槎翁诗集提要》：“崧诗主于清切，不事雕琢……然如‘神气风霆行六虚’之句，奇横飞动，实非浅学所能仿佛。”

5 杨慎《升庵诗话》卷十一：“宋牧溪画龙，世多未见真迹。刘子高此诗，可谓得其髓矣。‘自变化’三字，非深解画禅者不能道。”

6 陈田《明诗纪事》甲签卷六：“子高此作，以少总多，以实入虚，二十字中具开合擒纵之法，明初诗人罕有其匹。”

7 《江西诗征》卷二引王直语：“刘公题画诸作，皆能抉古人精蕴。此诗不泥形似，直探心源，诚画苑之诗眼也。”

8 徐纮《明名臣琬琰续录》：“刘公尝言：‘画者，心画也；诗者，心声也。’观此题龙诗，知其言非虚。”

9 《石仓历代诗选》明诗卷三评：“‘风霆’‘六虚’，气象宏阔，非局促于一丘一壑者所能构想，此所以为明初巨擘也。”

10 《御选明诗》卷三十七录此诗，乾隆帝批曰：“语简而意远，力厚而神超。牧溪之画，子高之诗，皆得造化之机而忘笔墨之迹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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