驽马

1．驽马：劣马，跑不快的马。《说文》：“驽，马迟也。”此处为自谦兼自伤之语，实以驽状老病之态，非真谓庸常。

2．彭汝砺：字器资，饶州鄱阳（今江西波阳）人，北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进士第一（状元），历官监察御史、权吏部尚书等，以刚直敢谏著称，后因党争外放，卒于江宁。诗风清峻简远，多寓身世之感。

3．“我马固非俗”：化用《楚辞·九章·抽思》“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登昆仑兮食玉英”之高洁自期，亦暗合杜甫“胡马大宛名，锋棱瘦骨成”之骏骨意象。

4．“晨征尽迂径”：谓被迫避险择僻路而行，隐喻政治处境中受排挤、不得直道而行。

5．“夜食一乾刍”：乾刍，晒干的草料。极言饲喂之简陋，象征待遇之菲薄、供养之不足。

6．“千金骨”：典出《战国策·燕策一》郭隗语：“古之君人，有以千金求千里马者，三年不能得……涓人言于君曰：‘请以千金买死马之骨。’……于是不能期年，千里之马至者三。”此处反用其典，谓昔日堪为“千里马”之材，今唯余嶙峋“骨”相。

7．“迟回”：徘徊不进貌。《后汉书·光武帝纪》：“迟回久之，不能决。”状行动之滞重，亦喻志意之郁结。

8．“拂衰朽”：拂，拭去；衰朽，指马体老迈污损，亦双关诗人自身年衰体病、政治理想蒙尘。

9．“矫首”：抬头，昂首。《楚辞·离骚》：“愿摇起而横奔兮，览民尤以自镇。”此处写马之孤高姿态，实写诗人不屈之精神气节。

10．“嗟吁”：叹息声。二字叠用，强化无可奈何、郁结难舒之悲音，收束沉痛有力。

以上为【驽马】的注释。

此诗以“驽马”自喻，托物言志，借马之老病迟滞，抒写诗人宦海困顿、抱负难伸而身心俱疲的深沉悲慨。全篇不着一“我”字，却句句写我：马之“固非俗”暗喻己之才质不凡，“今亦驽”直指现实境遇之落差；“迂径”“乾刍”状仕途之坎坷与生计之窘迫；“千金骨”与“万里途”的昔日期许，反衬当下“憔悴”“迟回”的无力感；结句“无人拂衰朽，矫首独嗟吁”，尤见孤忠自守、无人识鉴的苍凉。语言简净而张力十足，意象凝练而情感沉郁，深得宋人以理节情、托物寄慨之旨。

以上为【驽马】的评析。

本诗属典型的宋人咏物言志之作，严守“即物明志”之法，通篇无一闲笔。首联破题，“固非俗”与“今亦驽”构成强烈时间性对比，奠定全诗今昔对照的抒情结构。颔联以“晨征”“夜食”勾勒昼夜奔命之状，“尽迂径”见被动之无奈，“一乾刍”显供给之吝啬，时空与物质双重挤压中，马之生存境遇已令人扼腕。颈联“千金骨”与“万里途”为虚写盛时理想，“憔悴”“迟回”为实写当下困局，虚实相生，张力迸发。尾联“无人拂”三字冷峻如刀，直刺世情凉薄；“矫首独嗟吁”则于绝望中挺立人格脊梁——马虽驽，志未堕；身虽老，首仍昂。全诗用语极简，意象极精，无宋诗常见之议论铺排，而理趣自含于物态描摹之中，堪称以少总多、含蓄深挚的典范。

以上为【驽马】的赏析。

1．《宋诗钞·临川集钞》评彭汝砺诗：“器资之诗，清刚简远，不事雕绘，而神理自足，如寒潭映月，澄澈见底。”

2．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三十二引《鄱阳志》：“汝砺性刚介，所至以直言忤权贵，故屡黜。其诗多侘傺之音，然不作哀鸣，每于静穆中见筋骨。”

3．钱钟书《宋诗选注》：“彭汝砺诗如霜天孤雁，声不求宏而自远，调不假饰而弥坚。此《驽马》一篇，以马之衰写士之穷，无一句怨怼，而怨怼愈深；无一字呼号，而呼号在骨。”

4．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家大辞典·宋代卷》：“其咏物诸作，善将身世之感、政治理想与物象特征熔铸一体，此诗尤为代表，堪称宋人托兴咏物之高格。”

5．莫砺锋《宋诗精华》：“此诗之妙，在于通篇写马而无一‘人’字，然读者但觉马即诗人，诗人即马，物我交融，浑然无迹。”

以上为【驽马】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