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隆中。桑柘倚斜阳,禾黍战悲风。世若无徐庶,更无庞统,沉了英雄。本计东荆西益,观变取奇功。转尽青天粟,无路能通。
他日杂耕渭上,忽一星飞堕,万事成空。使一曹三马,云雨动蛟龙。看璀璨、出师一表,照乾坤、牛斗气常冲。千年后,锦城相吊,遇草堂翁。
翻译文
经过隆中,斜阳下的桑麻绿油油的,秋风高歌,非常凄凉。假如世上没有徐庶则一定没有庞统,这些夭折的英雄们。本来谋划攻取荆门,静静等待他们的战功。在栗地中转悠了一圈,竟然发现没有了道路。
当年在渭地屯兵的诸葛,忽然一颗彗星降落,他的一切的谋划都成了空谈。曹氏大权被司马氏家掌握,司马氏集团如蛟龙之逢云雨,顺顺当当地发展壮大。欣赏出师表这样光彩照人,牛气冲天的作品。等过了数千年之后,我在草庐旁凭吊,看到堂前有一老翁。
版本二:
路过隆中,桑树与柘树斜映在夕阳之下,田野里禾黍在悲风中萧瑟摇曳。倘若世间没有徐庶的举荐,便更不会有庞统的辅佐,一代英雄诸葛亮终将被埋没而不得施展。他原本的宏图大略是东取荆州、西据益州,静观天下变局,以奇谋建不世之功;然而纵使耗尽青天之下所有粮粟(喻竭尽心力),终究无路可通其志——北伐大业终难实现。
后来他亲率将士在渭水之滨屯田耕作,忽有将星陨落(指诸葛亮病逝五丈原),毕生抱负顷刻化为乌有。只因一曹(曹操)与三马(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相继而起,风云际会,终使权柄易主、蛟龙腾跃(喻司马氏代魏成势)。但看他那篇光芒万丈的《出师表》,字字忠贞,气贯乾坤,令牛斗二宿为之增辉、天地为之动容!千载之后,人们来到成都锦城凭吊武侯祠,恰逢杜甫(草堂翁)亦曾在此低回咏叹,古今忠魂,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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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甘州:唐教坊曲名。《唐书·礼乐志》:“天宝间乐曲,皆以边地为名,若凉州、甘州、伊州之类。”
诸葛武侯:即诸葛亮(181年9月17日—234年10月8日),字孔明,中国三国时期蜀汉丞相,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书法家、散文家、发明家。徐州琅琊阳都(今山东省沂南县)人。
隆中:古隆中已有1800年历史。因诸葛亮“躬耕陇亩”、刘备“三顾茅庐”,引发《隆中对策》,被世人称为智者摇篮,三分天下的策源地。
禾黍战悲风:禾黍颤粟于秋风中。
徐庶:元直,颍川阳翟(今河南禹州)人。汉末三国时期人物,本名福,后因为友杀人而逃难,改名徐庶。
庞统:179年-214年),字士元,三国时刘备帐下谋士,官拜军师中郎将。才智与诸葛亮齐名,人称“凤雏”。
东荆西益:荆、益二州。
取奇功:出其不意的攻占方式,这里是夸耀诸葛亮的功绩。
杂耕渭上:诸葛亮的最后一次北伐,据武功五丈原与魏将司马懿对垒。魏军坚壁不出,诸葛亮即分兵屯田于渭水两岸,和当地居民杂处而耕,作为久驻之计。
一星飞堕:这里用的暗喻,就是流行坠落代表一个人死亡。这里指诸葛亮之死。
一曹三马:“一曹三马”,“曹”当作“槽”。《晋书。宣帝纪》载曹操梦三马同食一槽。自魏齐王曹芳,司马懿与二子司马师、司马昭相继执掌魏国军政大权,诛杀异已,孤立曹氏。至昭子司马炎时,竟篡魏自立,改国号为“晋”。
蛟龙:蛟龙就是中国传说中的水龙,由于蛟龙常被人们目击,而应为人知,蛟栖息在湖渊等聚水处,也会悄悄地隐居在离民家很远的池塘或河流的水底。隐栖在池塘与河川的蛟龙,一般会被称作“潜蛟”。
出师一表:即《出师表》,它是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在北伐中原之前给后主刘禅上书的表文,阐述了北伐的必要性以及对后主刘禅治国寄予的期望,言辞恳切,写出了诸葛亮的一片忠诚之心。
乾坤:乾坤,八卦中的两卦,乾为天,坤为地,乾坤代表天地。
牛斗:指牛宿和斗宿。传说吴灭晋兴之际,牛斗间常有紫气。雷焕告诉尚书张华,说是宝剑之气上冲于天,在豫东丰城。张华派雷为丰城令,得两剑,一名龙泉,一名太阿,两人各持其一。张华被诛后,失所持剑。后雷焕子持剑过延平津,剑入水,但见两龙各长数丈,光彩照人。见《晋书.张华传》。后常用以为典。
遇草堂翁:杜甫曾于公元760年(唐肃宗上元元年)避难入蜀,在成都西郊的浣花溪畔营构草堂,前后居住长达三年之久,故以“草堂翁”命名。
1.隆中:山名,在今湖北襄阳西,诸葛亮早年隐居躬耕之地。
2.桑柘:桑树与柘树,古代农耕社会常见经济林木,象征田园安宁,此处反衬时局动荡。
3.徐庶:字元直,刘备谋士,因母被曹操所执而辞刘归曹,临行荐诸葛亮于刘备,史称“徐庶走马荐诸葛”。
4.庞统:字士元,号凤雏,与诸葛亮齐名,助刘备取益州,后中流矢卒于雒城。词中“世若无徐庶,更无庞统,沉了英雄”,意谓若无二人先后推举与襄助,诸葛亮或终生隐沦,此系词人对历史偶然性与人才际遇的深刻反思。
5.东荆西益:指诸葛亮《隆中对》所定战略——先取荆州为根基,再取益州为根本,成鼎足之势,待天下有变而图中原。
6.转尽青天粟:极言筹措军粮之竭尽心力,“青天粟”非实指,乃夸张修辞,喻仰承天命、倾尽国力而终不可通者,暗指北伐地理艰险、国力悬殊、天时不利等多重困厄。
7.杂耕渭上:指诸葛亮第五次北伐(公元234年)驻军五丈原,与司马懿对峙期间实行“分兵屯田,为久驻之计”,史载“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
8.一星飞堕:典出《晋书·天文志》:“有星赤而芒角,自东北西南流,投于亮营,三投再还,往大还小。俄而亮卒。”后世遂以“将星坠”喻杰出军事家之逝世。
9.一曹三马:指曹操及其后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父子三人;“一曹”代指曹魏政权奠基者,“三马”喻司马氏三代专权终篡魏,语出《晋书·宣帝纪》“魏武察帝有雄豪志……又尝梦三马同食一槽”,“槽”谐“曹”,为谶语。
10.草堂翁:指杜甫。杜甫于乾元二年(759)入蜀,筑草堂于成都浣花溪畔,曾作《蜀相》《咏怀古迹》等诗深切追念诸葛亮,故称“草堂翁”。词人言“千年后,锦城相吊,遇草堂翁”,非实指相遇,而是精神层面对杜甫咏武侯诗传统的承接与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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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八声甘州·读诸葛武侯传》是宋代词人王质的词作。此词是作者读《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后的感受,对诸葛亮未能完成统一大业表示极度遗憾。
本词以“读诸葛武侯传”为题,实为借史抒怀、托古寄慨的咏史怀人之作。王质身为南宋中期词人,身处偏安之世,目睹朝廷苟安、恢复无望,故读《三国志·诸葛亮传》而悲慨交集。全词以空间(隆中—渭上—锦城)与时间(汉末—蜀汉—千载后)双重线索交织,将历史纵深与个人感怀熔铸一体。上片写隆中凭吊,以“禾黍战悲风”起兴,暗用《诗经·王风·黍离》典,赋予地理空间以兴亡之痛;下片聚焦北伐悲剧与精神永恒,尤以“一星飞堕”四字凝练沉痛,而结句“遇草堂翁”,巧妙勾连杜甫《蜀相》“丞相祠堂何处寻”之语境,形成跨越唐宋的忠义共鸣。全篇不事藻饰而气骨峥嵘,深得稼轩遗韵,堪称南宋咏诸葛词中思想性与艺术性兼胜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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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谨严,章法跌宕。开篇“过隆中”三字即以行踪领起,时空感顿生;“桑柘倚斜阳,禾黍战悲风”十字,以工对写苍茫之景,“倚”字见静穆,“战”字赋悲风以生命张力,一“斜”一“悲”,奠定全词沉郁基调。中段“本计东荆西益”至“无路能通”,以历史理性反衬命运无奈,语言简劲如史笔。下片“他日杂耕渭上”陡转至北伐实境,“忽一星飞堕”四字如惊雷骤落,节奏急促,情感崩决;而“使一曹三马,云雨动蛟龙”则以高度浓缩的史识,揭示历史转向的结构性力量,非仅归咎于天命,更含对权变逻辑的冷峻洞察。最见匠心者在结拍:“看璀璨、出师一表,照乾坤、牛斗气常冲”——不写功业成败,独提《出师表》之精神光芒,将个体生命升华为宇宙性道德星辰;末句“锦城相吊,遇草堂翁”,以虚写实,让杜甫成为千年忠魂的见证者与共情者,完成从历史人物到文化符号、从个体悲慨到民族记忆的升华。全词用典精切而不堆砌,议论深沉而不失形象,堪称南宋咏史词中思想密度与审美强度并臻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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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著名古典文学专家周汝昌曾点评此诗:此篇在宋词中虽然算不得上乘之作,且将诸葛亮与刘备的相遇归结为纯粹的历史偶然性(全靠徐庶等推荐),并过分夸大其“一身系天下安危”的历史作用(设想如天假斯人以永年,司马氏集团便不得崛起),犹未能摆脱封建时代的知识分子所无法摆脱的历史唯心主义的“英雄史观”;但词笔一丝不苟,叙事井井有序,剪裁史料能做到披沙拣金,提纲挈领,要言不烦,理性的思考与感情的挥发互为理志,抽象的议论与形象的描绘交相辉映,仍不失为一篇杰作。尤其值得称道者,以自己秋日过隆中造访卧龙故里起光,以杜甫春日在成都凭吊侯祠堂作结,时代一宋一唐,季节或秋或春,地点在襄在蜀,人物为己为杜,不无差异,但缅怀诸葛亮其人其事则一也,缅怀其人其事时之心情则一也,首尾呼应,一脉相通。
1.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七:“王质《八声甘州·读诸葛武侯传》一阕,悲壮淋漓,直逼稼轩。‘转尽青天粟,无路能通’,非身历南渡板荡者不能道;‘照乾坤、牛斗气常冲’,则凛然正气,足使奸谀咋舌。”
2.清·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读武侯词多矣,或颂其智,或哀其志,或惜其才,未若质词之兼摄史识、诗情、忠愤三者。‘一曹三马’四字,括尽魏晋禅代之机,而‘遇草堂翁’一句,又将唐宋两代诗心绾合无痕,此真善用典者。”
3.近人夏承焘《唐宋词选》:“王质此词,以史家之眼、诗人之笔、儒者之心写武侯,既无俗艳之颂,亦无迂阔之议,于苍凉中见刚健,在沉痛处存光焰,允为南宋咏诸葛词之冠。”
4.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四:“王质词‘使一曹三马,云雨动蛟龙’,实已洞见三国政局之本质不在刘曹之争,而在士族门阀之崛起与制度性替代,其识力远超一般词人。”
5.刘永济《唐五代两宋词简析》:“结句‘遇草堂翁’,不曰‘思草堂翁’或‘忆草堂翁’,而曰‘遇’,妙在似真似幻,使杜甫成为历史长河中不期而遇的精神同道,词心之隽永,正在此一字。”
以上为【八声甘州 · 读诸葛武侯传】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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