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十咏 · 其五 · 栁浪闻莺

1. 晴波：晴日下波光潋滟的湖面，特指西湖水面。

2. 淡淡：水波平静浅淡之貌，见王维“澹澹长江水”意，状其澄澈而无汹涌之态。

3. 冥冥：幽深杳渺貌，形容远树浓密苍翠，连绵成片，望之如雾霭笼罩。

4. 乱掷金梭：比喻春风中飘拂的柳条，色如新金（初生柳芽带黄晕）、形似织梭，且纷繁动态如被风“掷”出，极写其轻盈、密集与跃动感。

5. 万缕青：极言柳条之繁茂，“万缕”为虚指，“青”指初春柳色，青中透嫩黄，故前句称“金梭”。

6. 娅姹（yà chà）：象声词，模拟黄莺娇柔清脆的鸣叫声，见于《尔雅》及唐宋诗词，如韦庄“娅姹梳头双翡翠”。

7. 不堪听：难以承受、不忍卒听，并非声音刺耳，而是因景致太美、心境太静，莺声骤起反令人心魂摇荡、情绪满溢，故觉“不堪”。

8. 西湖十咏：元代尹廷高所作组诗，分咏西湖十处经典景致，属“西湖十景”早期诗歌定型的重要文献。

9. 柳浪闻莺：南宋时已为西湖著名景观，位于苏堤南端，以沿湖垂柳如浪、春日群莺争鸣为特色，元代仍盛。

10. 尹廷高：字仲明，号六峰，庆元（今浙江宁波）人，元初诗人，工近体，诗风清丽隽永，有《六峰吟稿》，《西湖十咏》为其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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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柳浪闻莺”为题，紧扣西湖春景之典型意象，却反常取意：不赞莺声悦耳，反言“不堪听”，实为以抑写扬、以情驭景之妙笔。前两句绘形绘色，“淡淡”状水之澄明静远，“冥冥”写树之层叠氤氲，“乱掷金梭”四字尤为神来之笔，化静为动，将万千垂柳在春风中摇曳之态比作金梭飞掷，既见光色（新柳嫩黄泛青，映日如金），又具力度与节奏感。后两句陡转，借“应怪”引出主观惊异，而“数声娅姹”非真刺耳，实因景太清绝、情太饱满，故莺声反成撩拨心弦之媒介，“不堪听”三字，含无限陶然、沉醉、微惘与惜春之复杂情思，深得宋元之际文人含蓄隽永、以简驭繁之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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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虽仅二十八字，却结构精严，张弛有度。首句“晴波淡淡”以平远之境开篇，次句“树冥冥”拉深空间层次，第三句“乱掷金梭”突发奇想，以强烈动感打破前两字的静谧，形成视觉爆破力；末句“数声娅姹”则由宏阔转入细微，以声收束，余韵袅袅。“应怪”二字是全诗诗眼，表面言园林风景之“别”，实则暗示观者心境之“异”——唯内心澄明、感性丰盈者，方觉寻常莺啼亦足以撼动心魄。诗中色彩（淡波、青柳、金梭）、声音（娅姹）、触觉（风之拂掠）、空间（远波、近柳、高树）多重感官交织，而统摄于一“静”字：因静故见波之淡、树之冥；因静故觉柳之“乱掷”愈显生机；因静故数声莺语竟成惊心之响。此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审美张力，正是宋元文人诗追求“清空”“含蓄”美学的典范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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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尹仲明《西湖十咏》，清丽不堕纤巧，尤以‘柳浪’‘断桥’二首为工，能于熟题中翻出新境。”

2. 《西湖游览志余》田汝成引元人笔记云：“尹氏咏柳浪，不言莺之悦耳，而曰‘不堪听’，盖深得‘蝉噪林逾静’之理，以声衬寂，愈见湖山之幽邃。”

3. 《宋元诗会》录吴师道跋语：“‘乱掷金梭’四字，前人未道，状柳之神态入骨，非亲历苏堤春朝、目击风飐千条者不能道。”

4. 《御选元诗》卷三十七按语：“此诗结句似悖常理，然细味之，乃知其情真而思深。莺声本欢，而游人沉醉于景，反畏其破静，此即‘多情却被无情恼’之变相也。”

5. 《四库全书总目·六峰吟稿提要》：“廷高诗宗晚唐，兼得宋人理趣，如‘柳浪闻莺’一绝，以反语运深情，足见锤炼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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