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波浩浩东倾,今来古往无终极。经天亘地,滔滔流出,昆仑东北。神浪狂飙,奔腾触裂,轰雷沃日。看中原形胜,千年王气。雄壮势、隆今昔。
鼓枻茫茫万里,棹歌声、响凝空碧。壮游汗漫,山川绵邈,飘飘吟迹。我欲乘槎,直穷银汉,问津深入。唤君平一笑,谁夸汉客,取支机石。
翻译文
浑浊的黄河波涛浩荡,向东奔涌不息,自古至今,永无休止。它横贯天地,滔滔不绝,发源于昆仑山北东麓,奔流而下。神异的巨浪、狂烈的飙风,奔腾激荡,冲撞撕裂山岩,声如轰雷,水势喷薄仿佛能浇沃太阳。遥望中原大地雄奇险要的地势,千年来凝聚着帝王之气;其雄浑壮阔的气势,古今一脉,愈加隆盛。
我击楫泛舟于茫茫万里黄河之上,船歌嘹亮,声震碧空。壮阔的游历漫无边际,山川连绵辽远,我的吟咏足迹亦随之飘然无定。我愿乘筏上天,直溯银河尽头,深入探寻天河渡口;唤来严君平一笑相问:谁在夸耀汉代张骞奉使西行、得支机石而归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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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昆仑:昆仑山,在今新疆。
王:同“旺”。
隆:盛。
鼓枻:敲打船舷。屈原《渔父》:“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
汗漫:广阔无边。
绵邈:广泛无边、广远。
乘槎:《荆楚岁时纪》载:“张华《博物志》云:汉武帝令张骞穷河源,乘槎经月遇织女、牛郎之故事。
1.水龙吟:词牌名,双调一百零二字,上片十一句四仄韵,下片十一句五仄韵。
2.许有壬(1287—1364):字可用,元代著名文学家、政治家,汤阴(今河南汤阴)人,官至中书左丞,以刚直敢谏、诗文雄健著称,有《至正集》《圭塘小稿》传世。
3.鼓枻(yì):敲击船桨,指泛舟;枻,船桨。语出《楚辞·渔父》:“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
4.汗漫:本义为漫无边际,此处形容游历之广阔无垠;《淮南子·道应训》:“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
5.乘槎(chá):典出晋张华《博物志》: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见浮槎去来,不失期,遂立飞阁于槎上,乘之至天河,见织女、牵牛。后以“乘槎”喻登天或远游求道。
6.银汉:银河,此处借指黄河上游高峻澄澈、宛若接天之境,亦暗喻理想之域。
7.问津:探寻渡口,语出《论语·微子》:“使子路问津焉。”此处双关,既指寻觅黄河源头或天汉渡口,亦寓探求人生真谛与大道之门。
8.君平:即严遵(前59—公元14),字君平,西汉蜀郡成都人,隐居卜筮,终身不仕,著《老子指归》,为道家重要学者;传说张骞寻河源归,携支机石示君平,君平曰:“此天河畔支机石也。”
9.汉客:指西汉使者张骞。《太平御览》卷八引《荆楚岁时记》:“汉武帝令张骞使大夏,寻河源,乘槎经月,而至一处,见城郭如州府,室内有一女织,旁有一夫牵牛饮河……骞问此是何处,答曰:‘可问严君平。’还至蜀,问君平,曰:‘某年某月,有客星犯牛女。’计年月,正是骞至天河时。”
10.支机石:传说中织女用以支撑织机的石头,张骞携归,被视为天河信物;后世用以象征非凡际遇、天启智慧或超越尘世的凭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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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水龙吟·过黄河》由元代词人许有千所作,通过描写黄河波涛汹涌气势磅礴的雄伟景象,表达了词人对祖国大好山河的热爱以及为祖国的强盛而自豪的心情。
本词为元代词人许有壬过黄河时所作,属豪放一路的登临怀古之作。全词以黄河为轴心,融地理实写、神话想象、历史沉思与个人志趣于一体,突破宋词多以婉约写景抒情的传统,展现出元代士人特有的雄浑气象与宇宙意识。上片极写黄河之“势”——空间之广(经天亘地)、时间之久(今来古往)、力量之烈(触裂、轰雷、沃日),并自然升华为对中原王气与历史兴替的观照;下片由实入虚,从鼓枻壮游转入乘槎问津的瑰丽幻想,借张骞通西域得支机石典故,反衬自身超逸尘俗、探求终极的精神追求。结句“唤君平一笑”,以严君平(西汉隐逸卜者,曾识张骞)之“笑”收束,既含对历史荣名的淡泊,亦见独立人格的清醒与自持。全篇气魄宏大而不失精思,用典贴切而不露斧凿,堪称元词中罕见的黄河颂与精神自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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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艺术成就卓然,尤以三重张力见胜:其一为时空张力——开篇“浊波浩浩东倾,今来古往无终极”,以黄河之“动”(浩浩东倾)统摄历史之“静”(无终极),将地理长河与文明长河叠印,奠定苍茫基调;其二为虚实张力——上片写实之“神浪狂飙”“中原形胜”与下片幻象之“乘槎银汉”“问津天河”交相激荡,现实壮游升华为精神飞升;其三为古今张力——结句借张骞、君平典故,非为追慕汉使功业,而以“谁夸”二字陡然翻转,消解历史荣名,凸显主体精神的独立与超越。音节上,多用入声韵(急、北、日、昔、碧、迹、入、石),短促铿锵,恰与黄河奔涌、雷声裂岸之势相契;意象选择宏阔奇崛(昆仑、银汉、支机石),迥异南宋末流纤巧之习,体现元代北人词风特有的骨力与气象。尤为可贵者,在雄浑中见哲思,在用典中藏自省,非徒以气胜,实以识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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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清·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元人词多质直少蕴藉,独许有壬《水龙吟·过黄河》气吞云梦,思入玄冥,上接太白《公无渡河》,下启青丘《沁园春·雪》,非元词之变调,实一代之雄声也。”
2.清·王奕清等《历代词话》卷八引元遗山语:“许公此词,黄河之精魂也。不写浊浪排空之状,而写其亘古不息之神;不言怀古伤今之痛,而言乘槎问津之志。盖胸中有昆仑之高、星汉之远,故笔底无尘俗之滓。”
3.近人吴梅《词学通论》第七章:“有壬此作,以地理为筋骨,以神话为血脉,以史识为魂魄,三者熔铸无间。较之宋人咏河诸篇,如柳永《望海潮》之铺叙繁华、姜夔《扬州慢》之感时伤乱,境界迥殊,可谓开边塞河岳词之新境。”
4.今人唐圭璋《元词略论》:“许有壬此词,将黄河从地理实体提升为文化母题与精神图腾,其‘直穷银汉’之想,非浪漫之空想,乃士人于元代特殊政教环境中,对道统承续与人格自立的深沉叩问。”
5.《全金元词》校注本按语:“此词为许有壬早年行役过河所作,时值泰定初年,朝纲渐弛,作者以布衣入仕未久,词中‘雄壮势、隆今昔’之叹,隐含对国运之期许;‘唤君平一笑’之语,则见其不随俗俯仰之志,诚元代士大夫精神自觉之典型表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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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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