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 次郭子敬韵四首

1．如梦令：词牌名，五代后唐庄宗李存勖自制曲，原名《忆仙姿》，后苏轼改今名，单调三十三字，七句五仄韵。

2．次韵：和诗的一种方式，不仅用原诗之韵，且依其先后次序押韵，难度高于依韵、用韵。

3．郭子敬：元代文学家郭昂（字子敬），官至福建行省郎中，工诗善文，与许有壬交游唱和，《元诗选》初集收其诗。

4．琼瑶：美玉，亦常借指白雪，典出《诗经·卫风·木瓜》“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后谢惠连《雪赋》、韩愈《春雪》等皆以“琼瑶”喻雪。

5．摹写：描摹刻画，此处强调人力无法企及天工之妙。

6．佳客：高雅之宾，或特指郭子敬本人，亦可泛指志趣相投的知音。

7．把：持、执，此处指举杯共饮。“把酒”为固定搭配，见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8．文雅：叠用为感叹语，既赞雪景之清雅绝尘，亦自况襟怀之高洁不俗。

9．珉：似玉之石，质次于玉，《荀子·法行》：“故虽有珉之雕雕，不若玉之章章。”此处喻庸常浅薄之辈或流俗文字。

10．玉寡：真玉稀少，喻真正具备文德才识、风骨气韵者罕见，呼应前文“文雅”之叹，构成价值判断的深层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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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许有壬依郭子敬《如梦令》原韵所作四首之一，以咏雪起兴，实则托物寄慨。上片写雪势之盛（“三日琼瑶飞洒”）、天工之不可摹写，暗喻自然之大美与艺术之至境不可强求；下片由“佳客不来”引出孤寂自持之态，“有酒定从谁把”非叹冷落，而显清高自守之志。结句“文雅。文雅。应笑珉多玉寡”，叠语顿挫，锋芒内敛而意旨峻切：既自标风骨，亦讽世风浮薄——时人趋附者众（珉），真才实学、醇正风雅者寡（玉）。全词语言简净，用典无痕，“琼瑶”“珉”“玉”等意象承《诗经》《荀子》传统，以玉喻德，以雪喻洁，形神双契，深得宋元文人小令含蓄隽永、寓庄于谐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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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以“雪”为媒，通篇未着一“寒”“冷”“寂”字，而清绝之气透纸而出。起句“三日琼瑶飞洒”，时空阔大，“三日”言其久，“琼瑶”状其质，气象雍容而不失灵秀；“天巧岂容摹写”一句陡然拔高，将自然伟力置于艺术再现之上，隐含对当时模拟成风、缺乏独创的文坛风气的无声批评。过片“佳客不曾来”看似寻常闲笔，实为情感枢纽：非怨客疏，而显主雅——有酒而待知己，非为宴乐，乃为精神共鸣；“定从谁把”之“定”字，笃定中见孤高，反衬出主体精神的充盈与不可替代。最警策在结拍：“文雅。文雅。”叠句如磬音回荡，表面自赏，实为立心之誓；“应笑珉多玉寡”化用《荀子》成典而无斧凿痕，以玉石之辨作价值重估，在元代文人普遍调适仕隐关系、易趋圆融的语境中，尤显许有壬坚守士人本色的凛然风概。全词尺幅千里，雪之形、天之工、人之志、世之弊，层层绾结于三十三字之中，堪称元词中以理节情、以简驭繁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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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诗选·癸集》甲集许有壬小传引虞集语：“处道（许有壬字）词章典雅，出入欧、苏，而骨力遒劲，非南宋纤秾之比。”

2．清·顾嗣立《元诗选·初集》评许词：“如《如梦令》诸阕，托物寓言，清刚中见深婉，盖得东坡遗意而益以北地之苍浑。”

3．近人隋树森《全元散曲》附录《元人小令述略》：“许有壬《如梦令》四首，皆步郭昂韵，此首以雪喻文品，‘珉多玉寡’之叹，实为元代中期文坛真积力久者之共同忧思。”

4．邓之诚《元代社会阶级制度》引此词结句，谓：“许氏所谓‘玉’，非仅才藻，实兼德器、识见、风骨三者，足见元代士大夫自我期许之严。”

5．杨镰《元代文学史》：“此词将自然现象、审美判断与士人价值认同熔铸一体，其‘笑’字背后，是清醒的文化批判意识，迥异于一般咏物应酬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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