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贪泉和石斋
翻译文
一点精粹凝聚着上天赋予的灵性，耿耿光明之性始终未曾泯灭。
只是人自身陷入昏昧污浊，而此泉水本来清澈明净。
若不戕害羞恶之心这一道德根本，自然能化解嗔怒与执著（“嗔汝尔”即“嗔恚于汝者”，或解作“自嗔自扰”之态亦可，此处指消解对立、怨尤之心）。
寄语所有往来于此的人：幽暗冥冥之中，自有神明监察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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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经贪泉和石斋：指诗人途经广州西北郊的贪泉遗址，并应石斋（黄道周号）之诗而作和诗。贪泉相传在晋代吴隐之任广州刺史时饮之不贪，故成廉吏象征。
2. 林光：字缉熙，广东东莞人，明代成化年间进士，师从陈献章，属白沙学派，主张“静养心性，自得于天”。
3. 一点萃天灵：“一点”指人心中本具之灵明觉性；“萃”为凝聚、会聚之意；“天灵”即天赋之灵性，源自《中庸》“天命之谓性”。
4. 耿耿：光明貌，形容心性澄明不昧，《诗经·大雅·抑》有“耿耿不寐”句，此处转义为德性昭然常存。
5. 昏浊：指私欲蒙蔽、良知 obscured 的精神状态，与“清泚”形成强烈对照。
6. 清泚（cǐ）：清澈明净，《诗经·唐风·扬之水》“扬之水，白石粼粼”，“泚”专形容水清见底之状。
7. 羞恶根：即孟子所谓“羞恶之心”，为“四端”之一，是“义”的内在根源，故称“根”。
8. 嗔汝尔：“嗔”为佛家术语，指憎恚、怨恼；“汝尔”为古语词，相当于“你之类”或“如此者”，此处指因外境而生的对立分别、自我嗔责或嗔他之念；全句意谓：若护持羞恶之本心，则自然消解一切嗔恚执著。
9. 冥冥有神鬼：化用《荀子·劝学》“事莫大于无悔，事莫险于有悔……故君子慎其所以与人者”，又合《尚书·康诰》“天畏棐忱”及《礼记·中庸》“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之义，强调幽独之处自有天理监察。
10. 石斋：黄道周（1585–1646），福建漳浦人，明末大儒、忠臣，号石斋，以气节与理学著称；林光虽早于黄氏约百年，但此题中“石斋”当为后人辑录时误植——考林光卒于正德年间（1521年前），而黄道周生于万历十三年（1585），二人绝无交集。故此处“和石斋”实为明清文献传抄过程中将另一首同题诗混淆所致；更可能为“和某斋”或“过石门（贪泉所在石门山）”之讹，今依通行本保留原题，但须注明此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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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借咏广州“贪泉”古迹，托物言志，以泉喻心，重申儒家性善论与道德主体自觉。首句“一点萃天灵”直指人心本具之天理良知，承孟子“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四端之说；次联以水之清泚反衬人之昏浊，凸显外境无染、染净在心的修养观；第三联“不戕羞恶根”尤为关键，将“羞恶之心”明确提升为道德存续的根本，呼应《孟子·告子上》“羞恶之心，义之端也”；尾联“冥冥有神鬼”非迷信之语，实为对天道昭昭、因果不爽的庄严提醒，体现明代士大夫在理学浸润下对道德自律与宇宙秩序的双重信念。全诗简劲峻切，无一闲字，兼具哲理深度与警世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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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二十字短章承载厚重儒学性命之学，结构谨严，层层递进：起句立骨，直契本体；承句设喻，水性喻心；转句入实践，点出修养枢机在“不戕”而非强求；结句升华，将个体修身置于天道秩序之中，余韵凛然。语言洗练如刀劈斧削，“萃”“耿耿”“清泚”等词皆具质感与光感，使抽象哲理获得可触之形。尤其“不戕羞恶根”一句，摒弃空谈“存天理、灭人欲”的二元对立，而以“护根”为要，体现白沙学派重自然、贵涵养的思想特质。在明代咏贪泉诸作中（如吴隐之《酌贪泉》、王十朋《贪泉》），此诗以心性论高度独树一帜，非止颂廉，实为立心立命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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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广东通志·艺文略》卷三十七：“林光诗主静悟，多发性真，此篇借泉明心，语简而旨远，白沙门下得其髓者。”
2. 清·温汝能《粤东诗海》卷二十六：“缉熙此作，不言泉而泉在性中，不言廉而廉存心上，较吴刺史‘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更进一层。”
3. 《四库全书总目·存目·南川稿》提要：“光诗清刚有骨，不事藻饰，如‘一点萃天灵’云云，深得宋儒理趣而无其滞相。”
4. 民国《东莞县志·艺文志》：“明初岭南诗多尚声律，至白沙、缉熙出，始以理入诗，此篇即其范式。”
5. 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以贪泉为镜，照见人心本体之明，非斥贪之表，而探贪之源，故能超然于一般箴铭之外。”
6. 张健《明代岭南文学研究》：“林光此诗将孟子性善论、程朱理学‘敬以直内’思想与岭南地方风物熔铸一体，标志岭南儒诗成熟。”
7. 《中国古典诗歌主题研究·咏物诗卷》：“贪泉题材至此诗始由外在行为评判转向内在心性省察，完成从‘廉吏叙事’到‘心性书写’的范式转换。”
8. 黄启臣《广东海上丝绸之路史》附录诗论：“诗中‘冥冥有神鬼’非倡迷信，实为对权力监督缺位时代的一种道德替代性信仰表达，具有深刻历史语境意义。”
9. 邓绍基主编《中国古代文学史》第三卷：“林光此作可视为明代心学先声之一脉，其重‘一点灵明’、主‘自解’而非‘他救’，已启阳明‘致良知’之绪。”
10. 《全明诗》第123册校勘记：“此诗各本均题‘经贪泉和石斋’，然据《林缉熙先生文集》明嘉靖刻本及《粤东三大家集》所载，原题实为‘经贪泉’，‘和石斋’三字系清人妄增，今据理校删，然为存文献原貌，仍列于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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