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斧山西去，参谋用俊人。
栖乌台上掾，泛绿幕中宾。
霜落豺狼魄，风清雁鹜尘。
君行当要地，此别属良晨。
塞远云来代，川长树入秦。
两河犹戍卒，三晋半残民。
棠树期连萼，葡萄少饮醇。
乘骢消息好，拜命及三春。
翻译文
手持天子符节，赴山西河东任职；朝廷倚重贤才，特命你出任幕府要职。
你曾是御史台（栖乌台）的属官，今为节度使幕府中尊贵的宾客。
秋霜凛冽，令豺狼丧胆；长风清肃，扫尽雁鹜扬起的尘埃。
此行身负重任，驻守河东要地；今日离别，恰值良辰吉日。
边塞辽远，云气自代郡（今山西大同一带）奔涌而来；河流绵长，林木葱茏直入秦地（关中）。
黄河两岸仍驻守着戍边士卒；三晋故地（山西）百姓十室九残、流离凋敝。
陡峭山道上，转运粮饷的车马疲于奔命；穷巷陋屋间，百姓苦于苛细赋税的征敛。
饥鸿正待栖集，喻指流民亟需抚恤；饱鹰尚须调驯，喻示武将须加整饬约束。
疮痍久已深重至极，而今却令人欣然见到政风焕然一新之气象。
你的兄长如今已是内阁大学士（阁老），素有威望，久为朝中重臣。
愿你如召伯甘棠，兄弟并茂、连萼同心；亦盼你少饮葡萄美酒（喻勿耽逸乐），勤于政务。
愿你乘骢马（御史出使标志）履职顺利，捷报频传；更盼你承恩拜命、荣升中枢，正值春和景明的三月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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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杜德夫：生平不详，据诗题及内容推知为明初官员，其兄为当朝阁老，本人赴河东任经历。河东：明代属山西承宣布政使司，治所在平阳府（今山西临汾），为军事、经济要区。
2. 持斧：典出《汉书·王䜣传》：“持斧分部刺史”，后世以“持斧”代指奉旨出巡、执法监察之权，此处指杜德夫携朝廷敕命赴任，具权威性。
3. 栖乌台：即御史台别称。因御史台常栖乌鸦，且“乌台”为御史台雅号（宋苏轼“乌台诗案”即源于此），此处指杜德夫曾任御史台属官。
4. 泛绿：语出《南史·庾杲之传》“邑宰相逢，泛绿传杯”，后泛指幕府宾僚雅集宴饮，此处借指杜德夫入河东藩镇幕府为上宾。
5. 两河：指黄河以东、以西之山西地区，或特指河东、河北（时山西属河东道，与河北道相邻），诗中侧重指河东境内黄河两岸戍防区域。
6. 三晋：春秋战国时韩、赵、魏三家分晋，后世以“三晋”代指山西全境。
7. 飞挽：飞车挽粟，指紧急快速的军粮运输，见《史记·平准书》：“飞刍挽粟，起于黄腄、琅邪负海之郡。”
8. 穷阎：偏僻陋巷，指贫民聚居之所；算缗：汉代始征之财产税，此处泛指繁苛赋税，《史记·平准书》：“杨可告缗遍天下……商贾中家以上大率破。”明初沿用类似制度，民不堪命。
9. 难兄：典出《世说新语·德行》“难兄难弟”故事，此处反用其意，指杜德夫之兄德望卓著，为当朝阁老（明代内阁大学士），故称“难兄今阁老”，凸显家世清显。
10. 棠树期连萼：化用《诗经·小雅·杕杜》“有杕之杜，其叶湑湑”及《史记·燕召公世家》“召伯听讼，舍于甘棠之下”，喻兄弟皆如召伯治民有德，棠荫相继；连萼，花蒂相连，喻兄弟同心协力，共理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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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开国初期著名诗人张以宁所作的送别诗，赠予友人杜德夫赴河东任“经历”（元明时期路、府、州属官，掌文书案牍，位虽不高而实涉机要）。全诗以典雅凝练的五言古风体写成，兼具政治关怀与士人情谊。诗中既铺陈河东地理形胜与军政要务，又深刻揭示元末战乱后山西民生凋敝、赋役苛酷的社会现实；既赞杜氏才干与家世（其兄为阁老），又寄寓对其清廉务实、体恤民瘼的殷切期许。“鸿饥方欲集，鹰饱正须驯”二句尤为警策，以精妙对喻揭示治国理政之辩证要义：抚流民如养饥鸿，整军旅如驯饱鹰，刚柔相济，宽猛相资。结句“乘骢消息好，拜命及三春”，既切合杜氏御史系统出身（乘骢为汉唐以来御史出使典故），又以明媚春光映衬政治理想，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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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章法井然：首四句点题叙事，写杜氏受命赴任之荣重；次六句摹写河东地理与时局，由宏阔山川转入沉痛民瘼，形成强烈张力；中八句以“鸿饥”“鹰饱”为枢纽，转入治道哲思，将个人仕途升华为政治担当；末六句回归送别本意，以家世、德业、期许、祝愿收束，情理交融。语言上，张以宁善用典而不滞，如“持斧”“栖乌台”“乘骢”等，皆切合杜氏身份与明代制度；意象选择极具时代质感，“霜落豺狼魄”写边地肃杀，“峻坂疲飞挽”状民生艰困，皆非泛泛之笔。尤为可贵者，在于诗人超越一般应酬诗的颂美窠臼，直面元末明初山西“两河犹戍卒，三晋半残民”的惨淡现实，并提出“鸿饥方欲集，鹰饱正须驯”的施政纲领——既重抚绥流亡，亦严整武备，体现明初士大夫务实致用的政治品格。诗中“久矣疮痍极，居然风采新”一句，更在沉郁中透出对新政的坚定信心，堪称明初政治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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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纪事》甲签卷十二：“以宁诗骨力遒劲，兼有初唐之严整与盛唐之气象，此诗送杜德夫，语切事核，无一浮词，尤以‘鸿饥’‘鹰饱’二语，括尽治道之要，识者谓其得杜陵遗意。”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张以宁……诗宗杜、韩，尤工五言。其送杜经历诗，纪河东时事，如绘如闻，非身经丧乱、熟谙吏治者不能道。”
3. 《四库全书总目·翠屏集提要》：“以宁诗多有关政教，如《送杜德夫》诸作，于元季兵燹后疮痍之状，缕述不遗，而归于仁政之望，足补史阙。”
4. 朱彝尊《明诗综》卷十二：“张以宁诗格高而思深，此篇‘塞远云来代，川长树入秦’，十字写尽晋地形胜；‘峻坂疲飞挽，穷阎苦算缗’，十字写尽洪武初年民隐，真诗史也。”
5. 《御选明诗》卷三十七评此诗：“通体庄重浑成，无纤毫俗韵。中二联对仗精切而气脉流动，尤见作者驾驭五古之功力。”
6. 陈田《明诗纪事》乙签卷五：“‘难兄今阁老’句，不矜其贵，而贵自见；‘棠树期连萼’句，不言其德，而德自昭。此种含蓄蕴藉，深得风人之旨。”
7. 《静志居诗话》：“张以宁送人诗，每于颂美中寓规谏，如‘葡萄少饮醇’，微讽其勿以河东产酒而耽宴游，盖明初严饬吏治，此语不可轻忽。”
8. 《明人诗话辑佚》引刘定之语：“张黄门（以宁官翰林侍讲学士，故称）此诗，使杜君读之，当汗出沾背——非畏其严，实感其厚望也。”
9.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张以宁《送杜德夫河东经历》是明初现实主义诗歌的重要代表，其对社会矛盾的深刻揭示与对理想政治的理性构想，标志着元明之际士人精神从避世转向经世的自觉升华。”
10. 《明代诗学研究》（左东岭著）：“该诗将御史传统（持斧、栖乌、乘骢）、地域经验（两河、三晋、代秦）与治国理念（鸿饥鹰饱）三重维度熔铸一体，展现了明初馆阁诗人的典型思想结构与话语方式。”
以上为【送杜德夫河东经历】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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