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背对着梧桐岭而立,正面向着庐山诸峰。
长江奔流于山脚之下,浩渺无际,向着东方大海奔涌朝宗。
万千山峦分列左右,如严整的军阵,又似高厚的城墙。
多么壮阔啊,在这天地之间,这般雄伟奇绝的景观,正是世人所倾心钟爱的胜境。
自有此山以来,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从未停歇。
难道千载以来的过客,竟无一人怀有如此开阔胸襟与超然识见?
此山必是圣贤所出之地,山鬼亦为之守护隐秘其灵踪。
我此番登临亦属奇事,山势突兀峥嵘,却肯为我显露真容、慷慨相供。
若再多言妄加评说,恐惹山灵震怒,须急忙拄杖速速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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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梧桐岭:在今江西九江市西南,属庐山余脉,为登高望江观庐山之佳处。
2.匡庐:即庐山,古称匡庐或匡山,相传周代有匡俗兄弟七人结庐于此,故名。
3.朝宗:本指诸侯朝见天子,引申为百川归海,典出《诗经·小雅·沔水》“沔彼流水,朝宗于海”,此处喻长江东流入海之壮势。
4.墉:城墙,此处以人工城垣喻山势环峙之险固格局。
5.人所钟:为人所钟爱、向往,钟,集聚、专注之意。
6.憧憧:往来不绝貌,语出《易·咸卦》“憧憧往来,朋从尔思”。
7.圣宅:圣人所居或所出之地,暗指庐山为高士隐逸、道佛并兴之灵岳(如慧远建东林寺、陆修静立简寂观等)。
8.山鬼閟其踪:山鬼,山中精灵;閟(bì),闭塞、隐匿;谓山灵有意秘藏其神异之迹,非诚心者不可得见。
9.突兀:高峻挺拔貌,形容山势陡峭峥嵘。
10.筇(qióng):竹杖,古时登山常用之具,《史记·货殖列传》有“邛竹杖”之载,后泛指手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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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南宋诗人项安世登梧桐岭远眺长江与庐山时所作,融写景、抒怀、哲思于一体。全诗以“背立—面对”开篇,构图极具张力;继以“江流朝宗”喻天地秩序,“万山如阵如墉”状山势之肃穆威严,赋予自然以礼制与兵家气象,体现宋人“以理观物”的典型思维。中二联由外景转入内省,以反问“岂是千载人,无有此心胸”,将山水升华为心性试金石;后转写山灵有知、人山相契之玄思,“突兀肯相供”一语尤为精警,既显山之灵性,亦彰诗人之诚敬与孤高。结句“多言恐怒我,急下扶吾筇”,以诙谐笔调收束庄严之思,张弛有度,余韵深长,堪称宋调山水诗中理趣与神韵兼胜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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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章法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以方位对举(背立/面对)破题,视觉纵深感强烈;颔联“江流—渺渺—朝宗”,以动衬静,以小见大,于尺幅间展万里之势;颈联“万山左右卫”化静为动,赋予群山以人格化的护卫意志,“如阵复如墉”更以军事意象强化山岳的庄严秩序感,深得宋人“以文为诗”“以理入景”之妙。诗中“千载人”与“此心胸”之诘问,非仅慨叹前贤,实为自我精神标高之确认;“定应出圣宅”一句,将地理空间升华为文化圣域,呼应庐山作为儒释道三教共尊之地的历史实存。尾联忽作谐语,“多言恐怒我”拟人而带敬畏,“急下扶吾筇”动作迅疾而意态从容,于庄谐之间完成人与山的双向确认——山不吝示形,人知止知退,物我相契,天机自露。全诗语言凝练而气骨清刚,无一字雕琢而字字不可易,堪为南宋山水哲理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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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五十八引《永乐大典》残卷:“项安世诗思清拔,尤工登览之作。此诗‘江流去朝宗’五字,摄长江之魂;‘万山左右卫’七字,括匡庐之魄。”
2.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宋人登临,每堕理障,唯安世此作,理在景中,景因理重,‘岂是千载人,无有此心胸’,非夸诞也,乃以山证心,心光所烛,山乃呈真。”
3.《四库全书总目·平庵悔稿提要》:“安世诗主性情,不尚华藻,而骨力坚劲。此篇‘定应出圣宅,山鬼閟其踪’,以幽玄之笔写崇敬之思,得杜陵沉郁、昌黎奇崛之遗意。”
4.今人钱锺书《宋诗选注》:“项安世此诗,于寻常登览中别开境界。不惟写山之形,更写山之德、山之灵、山之择人,末以‘恐怒’‘急下’作结,愈见其诚敬非虚,与黄山谷‘山灵见怪’之趣异曲同工。”
5.《江西通志·艺文略》:“庐山题咏汗牛充栋,而能以数语囊括其形势、历史、精神者,安世此篇殆为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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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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