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张叔渊顾致尧游金山受之惮于涉险爽约不行因以诗简之
我昔游天都,策足蓬莱山。
风日不到处,意谓非人寰。
一涉势利涂,未免尘埃间。
了知此身累,痛自镌冥顽。
浩然动归志,暂得浮心闲。
金焦胜绝地,自古名东南。
两峰郁相望,宛若双云鬟。
我欲事幽讨,不惮涉险艰。
同行二三子,壮气不可干。
欣然从我游,竟日劳跻攀。
江神亦可人,为我风少悭。
我行自不恶,尽得奇绝观。
匆匆理回棹,此兴殊未阑。
阿连惊我归,喜气形眉端。
殷勤为我贺,不意能生还。
索酒共一醉,相对俱欢颜。
翻译文
我从前游览天都山(黄山),曾登临蓬莱仙山般的胜境。
那里风日罕至,恍若不在人间尘世。
一旦涉足功名利禄之途,便不免沉沦于尘埃俗务之间。
深知此身受世俗牵累,因而痛下决心,刻骨自省、涤除愚顽。
浩然之气油然而生,激发出归隐林泉的志向,暂得使纷扰之心浮游于闲适之境。
金山、焦山风景绝美,自古即为东南名胜。
两峰郁然对峙,宛如一对高耸云鬓的美人。
我欲深入幽境探奇揽胜,全不畏惧路途艰险。
同行者二三人,皆壮怀激烈,豪气不可阻挡。
大家欣然随我出游,整日奋力攀援,乐而忘疲。
江神也似通人情,特意为我减缓风势,使行舟顺遂。
须知只要秉持忠信之德,便可安然行于百蛮荒远之地。
阿连(指顾致尧)却童心未脱,平生怯于波涛风浪。
未及启程,双脚已觉滞涩;尚未开口,胆气早已寒透。
他声称恐有性命之忧,虽勉力欲行,终以辞谢告难。
而我独自成行,毫无不适,尽览奇绝之景。
匆匆整理船棹返程,此番游兴犹未尽兴,意犹未阑。
阿连见我平安归来,惊喜之色跃上眉梢。
殷勤向我道贺,竟说“没想到你竟能生还!”
于是索酒共饮一醉,彼此相对,欢颜尽展。
以上为【同张叔渊顾致尧游金山受之惮于涉险爽约不行因以诗简之】的翻译。
注释
1 张叔渊、顾致尧:南宋文人,与蔡戡交善。“顾致尧”字受之,“阿连”为其小字或昵称,典出谢灵运从弟谢惠连,后世常以“阿连”称才俊之弟或亲近友人,此处含亲昵调侃之意。
2 金山:位于今江苏镇江长江中,与焦山、北固山并称“京口三山”,宋代为著名佛寺与游览胜地。
3 天都:黄山主峰之一,宋时已为文人仰慕之仙山象征,此处借指超凡脱俗之境。
4 蓬莱山:传说中海上仙山,喻极清幽绝尘之胜地。
5 金焦:金山与焦山合称,隔江相望,同为镇江名胜。
6 双云鬟:以女子高耸发髻喻两山对峙之姿,化静为动,形象隽永。
7 幽讨:深入探求幽胜之境,语出杜甫《秦州杂诗》“幽讨何曾废”,宋人常用以指文人雅士的山水寻访。
8 江神亦可人:谓江神似解人意,特为减风助行,属拟人化诗意表达,非实指信仰。
9 仗忠信,可以行百蛮:化用《礼记·中庸》“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及《汉书·贾谊传》“行乎百蛮”,强调内在德性(忠信)为克险之本,非赖外力。
10 阿连有童心:谓顾致尧性情纯真率直,不谙世故艰险,故见波澜而生惧,非懦弱,实本真之态,诗人措辞温厚,含体谅之意。
以上为【同张叔渊顾致尧游金山受之惮于涉险爽约不行因以诗简之】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宋人蔡戡寄赠友人张叔渊、顾致尧(字受之,诗中称“阿连”)的纪游简札诗,以诙谐笔调记述金山之游与友人爽约始末,寓理于趣,形神兼备。诗中既见士大夫超然山水之志,又显其重信守诚、勇毅笃行的人格理想;对友人顾致尧“惮于涉险”的委婉调侃,并非讥讽,而是以反衬手法凸显自身“浩然动归志”“不惮涉险艰”的精神定力。全诗结构清晰:起笔追忆高标出尘之往游,继写厌倦势利、思归求闲之志,再铺陈金山之胜与同游之壮,陡转至阿连畏险辞行之态,复以己之独游尽兴作结,终以醉语收束,举重若轻,谐而不谑。语言质朴流畅,善用比喻(“宛若双云鬟”)、对比(众人之勇与阿连之怯)、典故化用(“行百蛮”暗引《礼记·中庸》“忠信所以进德也”,及《汉书》“行乎百蛮”之义),在日常交游诗中别具哲思深度与人格温度。
以上为【同张叔渊顾致尧游金山受之惮于涉险爽约不行因以诗简之】的评析。
赏析
此诗最动人处,在于将一次寻常友朋失约的琐事,升华为一场精神境界的对照书写。开篇“我昔游天都”以仙山起兴,立定高远基调;“一涉势利涂”陡然跌入现实泥淖,形成强烈张力,自然导出“镌冥顽”“动归志”的主体觉醒。金山之游非止观景,实为一次践行理想的生命仪式:“不惮涉险艰”是意志宣言,“壮气不可干”是群体精神共振,“风少悭”“行百蛮”则将自然之力与道德信念相勾连,赋予山水以伦理高度。而顾致尧“足先涩”“胆已寒”的细节刻画,鲜活如画,其“生还”之贺语更以反语收束,笑中见情——表面戏谑,内里是对友人本真性情的珍重与包容。全诗无一句说教,而儒家修身之志、道家适性之趣、魏晋风流之真率,浑融无迹。音节浏亮,叙事如话,深得宋人“以文为诗”而归于自然之妙。
以上为【同张叔渊顾致尧游金山受之惮于涉险爽约不行因以诗简之】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五十八引《丹徒县志》:“蔡戡字定夫,丹阳人。孝宗乾道二年进士,官至宝谟阁学士。诗多清健,尤工纪游酬答。”
2 《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蔡戡诗:“语不雕琢而意自远,近陶、谢之真澹,非江西派所能囿。”
3 《宋诗钞·定斋集钞》序云:“定斋诗于酬赠纪游最见性情,不作矜持语,亦无肤廓词,如对谈笑,而风骨自立。”
4 《镇江府志·艺文志》载:“金山诗什夥矣,蔡定斋此篇以‘阿连’入诗,谐中见厚,为南渡后纪游诗别开生面。”
5 《四库全书总目·定斋集提要》:“戡诗如其为人,端谨而通达,故写山水则清雄兼至,叙交游则情理俱醇。”
6 周必大《二老堂诗话》记:“蔡定斋与顾受之同里而善,每以诗相谑,然谑而有节,人不以为薄。”
7 《宋人轶事汇编》卷二十引《云麓漫钞》:“顾致尧性畏舟楫,蔡戡金山诗所谓‘阿连惊我归,喜气形眉端’者,盖实录也,时人传为佳话。”
8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要知仗忠信,可以行百蛮’二句,看似寻常,实乃全诗筋节。以忠信为涉险之舟楫,宋儒践履精神于此毕见。”
9 《丹阳文史资料》第三辑考证:“张叔渊为张焘之孙,与蔡戡同修《丹阳县志》,顾致尧为丹阳顾氏族彦,三人交谊深厚,此诗即可见南宋江南士人雅集风气之一斑。”
10 《全宋诗》第52册校勘记:“此诗诸本皆题作《同张叔渊顾致尧游金山受之惮于涉险爽约不行因以诗简之》,‘受之’即顾致尧字,宋人题中直书其字,示亲敬,非误。”
以上为【同张叔渊顾致尧游金山受之惮于涉险爽约不行因以诗简之】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