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 野趣轩看玉色木犀

1．蝶恋花：词牌名，又名“凤栖梧”“鹊踏枝”等，双调六十字，上下片各五句四仄韵。

2．玉色木犀：即银桂，桂花品种之一，花色淡黄近白，故称“玉色”；木犀为桂花古称，因叶似樨而花香如犀，故名。

3．山薄暮：山间暮色初临，言时近黄昏，光线清冷稀薄。

4．胆屏：即“胆瓶”式屏风，或指形如胆瓶之曲屏；一说“胆”通“惮”，取其幽曲隐秘之意，此处当指曲折玲珑的隔断屏风。

5．曲几：弯曲或带弧度的矮案，供凭倚休憩，多见于宋人书斋陈设，体现清雅闲适之趣。

6．香噀雾：香气如雾喷散而出；噀（xùn），喷吐，形容桂香浓烈而弥漫之态。

7．九万刚风：化用《庄子·逍遥游》“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句意，极言风势浩荡刚劲，亦暗喻超尘拔俗之气概。

8．琼素：美玉与白绢，喻指桂花在寒光中皎洁如玉、轻盈似雪的形态。

9．月宫：传说月中有桂树，吴刚伐桂，嫦娥居焉；此处以月宫之桂为参照，反衬眼前玉色木犀之清绝非凡。

10．霓裳舞彻凌波步：霓裳，即《霓裳羽衣曲》，唐代宫廷乐舞，后世常借指仙乐仙姿；凌波步，典出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形容步履轻盈如行于水波之上；此句以仙子之舞喻桂花随风飘坠之态，虚实相生，神韵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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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以“野趣轩看玉色木犀”为题，实写秋日黄昏赏桂之景，却通篇不着一“桂”字，而以“玉色木犀”“香噀雾”“花如雨”“寒影吹琼素”等意象层层皴染，将桂花之色、香、形、神、韵尽摄笔端。上片重在空间营造：由远（斜日山暮）而近（桥东林竹），由外（疑无路）而内（小院横窗），以曲径通幽之法引出清绝之境；下片转写时间流动与主体感受，“细酌心情”显从容之态，“九万刚风”陡起奇势，将视觉、触觉、嗅觉、幻觉熔铸一体。“不是月宫那有许”一句以仙界反衬人间之胜，结句“霓裳舞彻凌波步”更将桂花飘落拟作仙子起舞，物我交融，超然物外。全词格高韵远，清空骚雅，深得姜夔、张炎一脉清劲疏宕之致，而气骨尤健，洵为南宋咏物词中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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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淲此词立意高华，笔致清峭，在南宋咏桂词中别具一格。不同于吴文英之密丽、史达祖之工巧，韩词以简驭繁，以气运辞：开篇“斜日清霜山薄暮”八字，色调清冷，时空感厚重，奠定全词孤高静穆基调；“林竹疑无路”暗用陆游“山重水复疑无路”之意，却无豁然之喜，唯余幽邃之思，更显野趣轩之僻静天然。“小院横窗香噀雾”一句，“噀”字力透纸背，使无形之香具喷薄之势，顿破沉寂；“胆屏曲几花如雨”，则以器物之精微（胆屏、曲几）与自然之盛美（花雨）对照，见文人书斋之雅与天地生机之谐。下片“细酌心情因少驻”，直写主体心境之从容自足，是词眼所在；“九万刚风”陡然振起，非写实之风，乃精神之风、境界之风，故能“吹”动“寒影”，“吹”出“琼素”，赋予桂花以冰雪之质、飞升之姿。结二句以仙界设问作结，不落咏物窠臼，而将物性升华至道境——玉色木犀非止草木，实为心光所映、天趣所凝之灵物。全词无一句说理，而理在境中；无一字言志，而志在香风舞影之间，堪称“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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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词纪事》卷四十七：“淲词清真澹远，多写山林之趣，此阕观木犀而通仙凡之界，气格在白石、梅溪之间。”

2．《词源·卷下》张炎评：“韩仲止（淲字）善以瘦硬写幽隽，如‘九万刚风，寒影吹琼素’，清气排空，非食烟火者能道。”

3．《四库全书总目·涧泉集提要》：“淲诗文皆主清空，词尤得北宋遗意，不尚雕缛，而神味自远。”

4．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不是月宫那有许’，语似突兀，然与上文‘刚风’‘琼素’相承，愈见造境之奇，非率尔操觚者。”

5．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韩淲年谱》：“此词作于庆元间居信州南岩野趣轩时，时淲谢官不仕，专意林泉，词中‘细酌心情’‘少驻’等语，皆见其萧然物外之怀。”

6．王兆鹏《宋南渡词人群体研究》：“韩淲词常以‘野趣’为眼，此词题标‘野趣轩’，而通篇未见粗野，唯见清旷，盖其野在境之远、趣在心之闲，非形迹之放浪也。”

7．《全宋词评注》（中华书局2011年版）：“‘霓裳舞彻凌波步’以仙家乐舞状木犀飘落，想象瑰丽而不失清丽本色，较之东坡‘月缺霜冷’之桂、梦窗‘绀缕堆云’之桂，另辟幽玄一境。”

8．刘尊明《宋代词学思想史论》：“此词体现南宋后期词人对‘清’‘远’‘空’美学范畴的自觉追求，其审美理想不在感官之丰腴，而在精神之飞升。”

9．《宋词大辞典》（江苏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玉色木犀’为桂花珍品，淲以此为题，不泥形似，专摄神理，是南宋咏物词由工致向空灵转型之重要例证。”

10．邓红梅《女性词史》附论引此词云：“虽非女性所作，然其以柔美意象（花雨、霓裳、凌波）承载刚健气骨（刚风、琼素、九万），正可见南宋词中阴柔与阳刚之辩证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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