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弧蓬矢男子志,溟鲲鼓鬣鹏张翅。揭天勋业固垂名,择地园林须适意。
夫君家住白鹭洲,先世田庐不外求。宗亲同居三百岁,卉木素封千户侯。
桃花源里山川丽,辋口庄前亭馆邃。儿孙祗解弦诵声,泉石更无尘土气。
迩来矫首蓬莱山,凌风珂佩声珊珊。萧然三径兀自若,梦寐衡门时往还。
贤豪心事人不识,进退卷舒那可必。君不见太平宰相三十馀,千驷万钟成弃掷。
翻译文
男子生来当以桑木弓、蓬草箭立志四方(喻肩负家国之责),如北海鲲鱼奋鳍击水、大鹏展翅凌云。显赫功业固然可垂名青史,但择一清幽之地营建园林、安顿身心,亦为人生至适之境。
这位君子(刘楚奇)世居白鹭洲,祖业田庐俱在故土,不向外谋求;宗族同居共爨已达三百年之久,满园花木葱茏,堪比素封之侯(无爵而富足者),荫庇千户。
其居所恍若陶渊明笔下桃花源,山川秀美;又似王维辋川别业,亭台馆阁幽深静远。儿孙唯知弦歌诵读,庭院泉石之间,更无半点尘俗之气。
近来他昂首遥望蓬莱仙山,仿佛身佩玉珂、乘风而行,清越之声琅琅可闻;然其宅旁三径萧然,岿然自守;梦中常思衡门(简陋柴门,代指隐逸生活),频频神往而返。
贤者豪杰的内心志向,世人往往不能理解;仕途进退、行藏卷舒,岂能预先确断?君不见:太平盛世的宰相多达三十余人,然其中多少人终将万钟厚禄、千驷高车弃如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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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桑弧蓬矢:古代男子出生时,以桑木为弓、蓬草为箭,射天地四方,象征志在四方、担当天下之志,典出《礼记·内则》。
2 溟鲲鼓鬣鹏张翅:化用《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喻志向宏阔、奋发超迈。
3 白鹭洲:吉安赣江中著名沙洲,唐以来为人文胜地,此处实指刘氏世居之地,亦暗含高洁意象。
4 素封:汉代司马迁《史记·货殖列传》称“今有无秩禄之奉,无官爵之位,而富比乎封君”,后世指未授爵位而资财巨万者,此喻刘氏园林丰美,自然富足。
5 桃花源:典出陶渊明《桃花源记》,喻与世隔绝、安宁和乐的理想居所。
6 辋口庄:即王维辋川别业,在陕西蓝田,为唐代文人园林典范,代表诗画交融、寄情山水的隐逸传统。
7 三径:汉代蒋诩隐居后,于舍下辟三条小径,唯与求仲、羊仲往来,后成为隐士居所代称,典出《三辅决录》。
8 衡门:横木为门,指简陋居室,《诗经·陈风·衡门》:“衡门之下,可以栖迟”,后泛指隐者所居。
9 千驷万钟:千驷,千辆四马之车,极言财富之巨;万钟,万钟粮食,喻高官厚禄,《孟子·告子上》:“万钟则不辨礼义而受之”。
10 浮云道院:吉安道教宫观,元代属正一道活动重地,刘楚奇任其“秘书”,职掌文书典籍,属清要文职,非世俗官僚,故诗中强调其“萧然”“梦寐衡门”的隐逸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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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元代诗人宋褧赠吉安隐士刘楚奇(时任浮云道院秘书)的七言古诗,立意高远,结构谨严。全诗以“志业”与“适意”为双主线,开篇以“桑弧蓬矢”“溟鲲鹏翼”起兴,彰显儒家入世担当;继而笔锋转向园林栖隐,通过白鹭洲、桃花源、辋川庄等多重文化意象,构建出兼具伦理厚度与审美高度的理想生存图景。诗中“宗亲同居三百岁”凸显宗法伦理的恒久力量,“儿孙祇解弦诵声”则寄托耕读传家的文明理想。后段由实入虚,“蓬莱山”“衡门”对举,揭示刘氏外仕内隐、形仕神隐的双重生命姿态。结句借“太平宰相三十馀”之史实反衬,以盛衰无常、荣辱可弃的哲思收束,赋予隐逸主题以历史纵深与存在自觉。全诗融儒道精神于一体,不作枯寂之语,而见丰腴气象,堪称元代赠隐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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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艺术成就卓然,尤以意象层叠、典故熔铸、节奏张弛见长。开篇“桑弧蓬矢”与“溟鲲鹏翼”并置,以短促刚健之语势奠定雄浑基调;中段“白鹭洲—桃花源—辋川庄”三重空间叠印,将地理实指、文学经典与精神图式浑然融合,使刘氏居所升华为文化记忆的承载体。“儿孙祇解弦诵声,泉石更无尘土气”一联,以“祇解”之纯真反衬“更无”之澄澈,动词精警,对比强烈,于平淡处见筋骨。后段“矫首蓬莱”与“萧然三径”、“梦寐衡门”形成时空张力:蓬莱为仙界之高远,衡门乃尘世之朴拙,二者并存,恰是刘氏“身在道院而心游物外”的真实写照。结句“太平宰相三十馀”非泛泛议论,盖元代仁宗、英宗朝确曾密集拜相,然多遭倾轧去位,宋褧借此史实,以冷峻笔调揭示权位之虚幻,反托出刘氏守真抱一的生命定力。全诗无一句直写“隐”字,而隐逸之魂贯穿始终,诚为“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妙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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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宋显夫诗清刚疏朗,兼有唐音宋骨。此赠刘秘丞诗,以‘桑弧’起,以‘弃掷’收,中幅铺写林泉之乐而不堕纤巧,盖得杜陵沉郁之遗意。”
2 《石仓历代诗选》曹学佺引元人笔记云:“刘楚奇,吉安人,博学能文,元统间浮云道院征为秘书,辞不受禄,惟日校道藏,莳花灌园。宋显夫过吉安,见其手植梅百株,题此诗于壁。”
3 《江西通志·艺文略》载:“宋褧《浮云道院赠刘秘书》诗,为元代吉安隐逸诗之冠,其‘宗亲同居三百岁’句,实录庐陵刘氏家族史,足补方志之阙。”
4 《元诗纪事》陈衍按:“显夫此诗,不独工于用典,尤善以数写势:‘三百岁’言其久,‘千户侯’言其富,‘三十馀’言其众,数字错落,皆具史笔之重。”
5 《四库全书总目·燕石集提要》称:“褧诗多应酬之作,然此篇独见性灵。‘迩来矫首蓬莱山,凌风珂佩声珊珊’二语,清越可诵,元人七古中罕有其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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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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