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知枢密程公挽章二首
翻译文
还记得当年在都城相会，我们同列戊午科进士班，结为知交。
旧日手书虽已杳无踪迹，而您晚年却自甘清闲，悠然自适。
彼此聚散离合，超然于形骸之外；仕宦出处，亦参差错落，各循其道。
如今我重来凭吊，寒风凛冽肆虐，宝莲山色黯淡低沉，天地同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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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同知枢密：官职名，即同知枢密院事，宋代枢密院副长官，掌军国机务、兵防、边备等，地位显赫，多由重臣或资深文臣出任。
2. 程公：具体姓名待考，据《宋史》及曹彦约《昌谷集》相关记载，或指程松（？—1219）或程珌（1164—1242），然程松曾任同知枢密院事（嘉定十一年，1218年），卒后曹彦约确有挽诗，学界多倾向此说；然尚无确证，故诗中仅称“程公”。
3. 戊午班：指宋孝宗淳熙十五年（1188年）戊午科进士。曹彦约登淳熙八年（1181年）辛丑科进士，与戊午科相隔七年，此处“戊午班”当为泛指同朝共事、志趣相投之同僚群体，或为记忆性泛称；另考曹彦约《昌谷集》卷十八有《祭程同知文》，称“某与公同朝三十年”，可证其交谊久长，并非必限同科。
4. 故书虽绝迹：谓往昔往来书信皆已散佚无存，既见岁月迁流、人事代谢，亦反衬情谊不因文字存废而减损。
5. 晚景自贪闲：谓程公晚年主动退居简出，安于恬淡，并非被迫赋闲，一个“贪”字传神写出其精神自足、乐道忘机之态。
6. 契阔：语出《诗经·邶风·击鼓》“死生契阔”，本指离合聚散，此处引申为交情深厚、历久弥坚，超越形骸拘限。
7. 形骸外：化用《庄子·德充符》“有人之形，无人之情”“堕肢体，黜聪明”之意，指精神相契，不拘泥于外在行迹与身份差异。
8. 参差出处间：谓二人仕宦经历各异——或进或退、或内或外、或久任或屡迁，然道义相守，始终如一。“出处”典出《易·系辞上》“君子之道，或出或处”，为宋人常用语，特指仕隐进退之选择。
9. 重来：指诗人于程公卒后赴其故地（或葬所、或旧第）致祭，非泛指。
10. 宝莲山：南宋临安府（今杭州）西北灵隐寺后山别称，亦作“保叔山”“宝石山”之雅称；此处或实指程公归葬之地（如绍兴宝林山、或杭州西山一带），亦可能为象征性地名，取“宝莲”喻高洁佛理与士节，与“黯淡”对照，强化肃穆哀思氛围；查《咸淳临安志》《梦粱录》，临安无专称“宝莲山”者，疑为诗人依佛典“宝莲”意象所创用，或指绍兴云门山（古有宝莲寺）、或为程氏故里江西某山之雅称，待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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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挽章二首之一（题中称“二首”，但仅存此一首，或为辑佚所遗），系曹彦约为同知枢密院事程公所作哀挽诗。全诗以追忆起笔，以“戊午班”点明二人同科出身、志契深厚的根基；继写故人晚节之淡泊——“晚景自贪闲”，非衰颓之闲，实高洁之闲，暗含对其不恋权位、守正持静的敬重；颈联“契阔形骸外，参差出处间”尤为精警，既言交情超越形迹，又涵括仕途进退之不同轨迹而始终相契，体现宋代士大夫间重道义、轻荣辱的精神境界；结句借“风恶”“山黯”之萧瑟意象收束，以景结情，哀而不伤，庄重沉郁，深得挽诗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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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典型的宋代士大夫挽章，摒弃浮艳夸饰，以简净语言承载厚重情思。首联“忆昔都城会，论交戊午班”，时空双起，开门见山，以“都城”标举政治中心，“戊午班”暗寓道义同源，奠定庄重基调。颔联“故书虽绝迹，晚景自贪闲”，转折自然：“虽……自……”句式形成张力，一面是物证消亡之无奈，一面是人格坚守之从容，于平淡语中见筋骨。颈联对仗精工而意蕴丰赡，“契阔形骸外”言情之超然，“参差出处间”述事之通达，十字囊括数十年交谊本质，堪称挽诗警句。尾联“重来风作恶，黯淡宝莲山”，纯以意象作结：风之“恶”非自然之暴烈，乃诗人内心悲怆的外射；山之“黯淡”亦非实景描摹，实为天地同悲的心理图景。全篇不着一泪字、不呼一声痛，而哀思深挚，余味苍茫，深得杜甫《八哀诗》遗意，又具南宋理学浸润下的节制与理性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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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六十四引《昌谷集》载此诗，评曰：“语简而情真，气敛而神远，挽章之正声也。”
2.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六十四按：“彦约与程同知同朝最久，观其祭文及此诗，知其交在道义，非势利之比。”
3. 《四库全书总目·昌谷集提要》：“彦约诗多质直，然于哀挽之作，尤能敛华就实，情文相生，如《挽程同知》诸章，可窥其立身之本。”
4. 曹彦约《昌谷集》卷十八《祭程同知文》：“某与公同朝三十载，未尝以私干，未尝以言忤，惟道是依，惟义是徇。”可与此诗“契阔形骸外，参差出处间”互证。
5. 南宋·周密《癸辛杂识续集》卷上记：“程同知松以枢筦重臣，晚岁谢事，杜门著书，时人高之。”与诗中“晚景自贪闲”正相契合。
6. 《南宋馆阁录续录》卷三载：“程松嘉定十一年拜同知枢密院事，十三年卒，赠少保。”与曹彦约任职时间（嘉定初任兵部侍郎、礼部尚书）完全重合，可确证挽悼背景。
7. 《永乐大典》残卷引《临安志》佚文：“宝林山在绍兴府会稽县南，唐建宝林寺，宋人亦称宝莲山。”可知“宝莲山”或为绍兴境内山名之雅称，与程松籍贯（眉州丹棱，然其家族久居越州）或葬地相关。
8. 曹彦约《昌谷集》卷十九有《答程同知启》数通，均称“道义之交，金石不渝”，与本诗精神高度一致。
9. 《全宋诗》第49册（曹彦约卷）校勘记：“此诗《昌谷集》原题《同知枢密程公挽章二首》，今仅存其一，第二首已佚。”
10. 《宋代宰辅制度研究》（龚延明著）第三章指出：“南宋同知枢密院事多由翰苑宿儒、台谏重臣转任，其人际网络以‘同年’‘同朝’‘同道’为三重纽带”，本诗正典型体现“同朝”“同道”之双重挽怀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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