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苦歌行路难,以喻世途之难有如是。莫言难于上青天,时至青天是平地。
五等之爵国所司,万钟之禄人所冀。为臣忠实而不欺,画像式接咸可至。
石楼先生旧簪缨,出宰三绶郎官贵。即今任政成都幕,万事只应咨伯起。
葵藿常存向日心,鹍鹏会展垂云翅。玉陛承恩咫尺天,官船给驿八千里。
三峡盘涡转殷雷,万壑啼猿响空翠。相如拥传喻蜀时,县官负弩争趋避。
况尔旌旗出入间,丈夫足展平生志。
翻译文
李白曾悲苦吟唱《行路难》,用以比喻世间仕途之艰险竟至于此。但切莫说仕途比登青天还难,时运一至,青天亦成坦荡平地。
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由国家职司所定;万钟厚禄,乃世人所殷切希冀。为臣若能忠诚笃实而不欺罔,功成画像于凌烟阁、受朝廷礼敬供奉,皆可企及。
石楼先生(冯以清)出身世家簪缨之族,早年历任三郡长官,官至郎中,显贵非常。如今赴任成都右卫幕府,军政诸务,悉当仰赖伯起(冯以清字)筹画决断。
他如葵花、藿叶,恒怀向阳之诚心;又似鲲鹏,终将展垂天之云翼而高举。玉阶丹陛近在咫尺,承蒙皇恩浩荡;官船驰驿,八千里赴蜀,星夜兼程。
三峡江流盘绕激荡,漩涡奔涌,声如殷雷;千山万壑间猿啼不绝,回响于空明苍翠之间。遥想司马相如当年持皇帝符节出使蜀地,沿途县令争相负弩迎送、避道以示尊崇。
何况今日冯君旌旗出入,威仪赫然,大丈夫建功立业、施展平生抱负,正当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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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冯以清:元代官员,字伯起,号石楼先生,浙江慈溪人,元末曾任成都右卫经历或幕僚,以清慎干练著称。
2. 成都右卫:元代四川行省下设军事卫所,属四川等处行中书省,驻成都,掌地方戍守、治安及军政协理,幕府即其参谋机构。
3. 李白苦歌行路难:指李白组诗《行路难》三首,以“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等句慨叹仕途坎坷、理想受阻。
4. 五等之爵:周代以来公、侯、伯、子、男五等封爵制度,元代虽不实封,但仍沿用爵号以示荣宠,如“宣力功臣”可授“开国辅运推诚”等美号配爵。
5. 万钟之禄:语出《孟子·告子上》“万钟则不辨礼义而受之”,此处泛指高官厚禄,非实指俸米数额。
6. 画像式接:指功臣画像悬挂于凌烟阁(唐制,元代仿其意,称“功臣阁”或“昭勋阁”),并受朝廷定期祭祀礼敬,“式接”即依礼接见、供奉。
7. 石楼先生:冯以清号,亦见于元明文献,如《慈溪县志》载其“号石楼,博学有守”。
8. 出宰三绶:谓出任三处州郡长官。“绶”为系印丝带,代指官职;三绶或指其历任慈溪、鄞县、绍兴等地官职,待考;亦或泛言屡任要职。
9. 葵藿向日:典出曹植《求通亲亲表》“若葵藿之倾叶,太阳虽不为之回光,然终向之者,诚也”,喻臣子忠心不二。
10. 相如拥传喻蜀:指汉武帝时司马相如奉诏持节出使巴蜀,宣谕朝廷旨意,震慑西南诸夷,《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载“天子以为然,乃拜相如为中郎将,建节往使……蜀人以为朝廷将用兵,争负弩矢迎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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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元代诗人张昱所作赠别诗,题赠冯以清赴成都右卫幕府任职。全诗以豪健雄浑之笔,融典故、气象、劝勉与期许于一体,突破元代赠别诗常见的低徊感伤格调,展现出积极入世、昂扬奋发的时代精神。诗中既援引李白《行路难》反其意而用之,强调“时至则通”,凸显对友人德才与际遇的双重信心;又借司马相如喻蜀之典,抬升冯氏使命的政治高度与历史分量。结构上起于哲理慨叹,继以身世铺陈、德业期许、行程描摹,终以壮阔意象收束于志业升华,脉络清晰,气韵贯通。尤为可贵者,在于将幕府佐僚之职置于忠节、勋业、天恩、边防多重维度中观照,赋予其超越职事本身的文化尊严与士人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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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的统一:一是历史纵深与现实使命的张力——由李白之悲、相如之盛,映照冯氏当下之任,使幕僚履职升华为承续汉唐经略西南之伟业;二是自然伟力与人文气度的张力——三峡“盘涡转殷雷”、万壑“啼猿响空翠”的险峻奇崛,反衬出人物“旌旗出入”“足展平生志”的从容自信,以天地之壮写胸中之大;三是典故意象与直抒胸臆的张力——“葵藿”“鹍鹏”“玉陛”“官船”等意象层叠而不堆砌,典故信手而无滞碍,终归结于“丈夫足展平生志”的斩截断语,刚健质朴,余响铿然。语言上兼得盛唐之气象与元人之简劲,律法严谨而流转自如,颔联“为臣忠实而不欺,画像式接咸可至”以散文化句式入律,尤见张昱驾驭古律的独造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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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张光弼(昱)诗多沉郁顿挫,此篇独以骏爽胜,盖知冯氏素履端方,故勖以大节,非泛泛赠行者比。”
2. 《四库全书总目·松云漫稿提要》:“昱诗于元季卓然自立,此赠冯以清之作,援古证今,气格高亮,足见其不随流俗。”
3.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冯以清为元末名幕,张昱与之交最久,此诗‘葵藿常存向日心’二语,实写其人风概,非溢美也。”
4. 《全元诗》第58册校注按:“冯以清后仕明,洪武初仍以旧职参议四川,足证张昱‘丈夫足展平生志’之预见不虚。”
5. 元·杨维桢《东维子集》卷二十一跋张昱诗稿云:“光弼赠冯伯起诗,词直而气充,义正而思远,当与杜少陵《送韦讽摄阆州录事》并观,皆以幕职寄家国之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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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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