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白云天上来,游子望云心眼开。
小时见云在亲侧,安得亲同云往回?
世家翼城桐叶里,云自往回亲在彼。
昔年捧檄为荣亲,得官拜亲云亦喜。
所怜得禄远莫分,委质为臣命在君。
青袍骏奔各有事,斑衣儿啼更勿云。
我知尔家广田宅,小弟朝朝纵围猎。
暮归雉兔满马鞍,不使高堂甘旨缺。
望中有使频寄书,夫人堂上哭罗襦。
桐叶之里非一家,如尔兄弟谁不夸。
墙头风吹紫荆树,堂前露浥萱草花。
莫言亲远翼城县,万里关河如对面。
一官九考今八年,指日云中又相见。
翻译文
风吹白云自天际飘来,游子仰望云朵,心眼豁然开朗。
幼时见云常伴双亲左右,怎奈如今亲人不能如云一般随我往返?
您本是翼城桐叶里名门世家之后,云可自在往还,而至亲却长留故里。
昔日您捧着任命文书赴任,以显亲荣,得官后拜见双亲,连天上的云也仿佛为之欣悦。
可惜俸禄虽得,却因远隔难与亲人团聚;既已委身事君,性命职守皆系于君命。
身着青袍奔走于仕途,各有职事在身;纵有斑衣娱亲之志,亦难再如老莱子般彩衣戏亲,更勿提携云同归了。
我深知您家广有田宅,幼弟日日纵马围猎。
傍晚归来,马鞍上满载雉兔,足以奉养高堂,使甘旨无缺。
您在远方时时遣使寄书,而母亲独坐堂上,每每读信便泪湿罗襦。
愿您终身远离杨震“四知”之金,永葆清白;愿您长悬羊续“悬鱼”之廉,不染贪墨。
父母思念子女之心无所不至,而游子思亲之情,云即是其化身。
您青春年少即获县君封号(指其母或妻受封),莫要计较是否同食太仓之禄——孝养之诚不在共食,而在寸心。
桐叶里并非唯您一家门第清贵,但如您兄弟这般孝友兼全者,谁不称颂?
墙头紫荆树在风中摇曳,堂前萱草承露含芳——家风淳厚,孝悌蔚然。
莫道双亲远在翼城县,纵隔万里关河,亦如对面咫尺;
您已一官九考,今已八年,不久定当云中再会,骨肉重聚。
以上为【望云诗,为翼城常盘赋】的翻译。
注释
1.翼城:今山西省临汾市翼城县,周初为唐叔虞封地,古称“桐叶封唐”之地,故下文称“桐叶里”。
2.桐叶里:典出《吕氏春秋》《史记》,周成王与叔虞戏,剪桐叶为圭以封之,史官曰“天子无戏言”,遂封叔虞于唐(即晋国前身),地在今翼城一带,后世以“桐叶封唐”喻圣明分封,亦借指翼城故里。
3.捧檄:典出《后汉书·刘宽传》及《二十四孝》之“毛义捧檄”,毛义为奉养母亲而接受官职,后母卒即弃官归隐,此用以赞常盘以荣亲为仕宦初心。
4.委质为臣:语出《左传·僖公二十三年》“策名委质”,意为献身效忠,确立君臣名分,此处强调仕宦之责不可推卸。
5.青袍:唐代八品、九品官员服色,元代沿用为低级文官常服,代指常盘当时所任之职。
6.斑衣:典出《二十四孝》“老莱子彩衣娱亲”,老莱子年七十,为使父母欢心,著五彩衣作婴儿状戏于父母前。此处反用,言因职守所拘,不得行此纯孝之仪。
7.杨震金:东汉杨震拒收王密夜赠黄金,曰“天知、神知、我知、子知”,后世以“四知金”喻不可欺之清廉。
8.羊续鱼:东汉羊续任南阳太守,下属送生鱼,他悬于庭,后又有人送鱼,他出示悬鱼以示不受,世称“羊续悬鱼”,为廉洁典范。
9.县君:唐代起,五品以上官员之母或妻可封“县君”,此处“红颜蚤受县君封”谓常盘之母(或妻)因子(或夫)贤能早获朝廷诰封,非指常盘本人。
10.一官九考:古代官员三年一考绩,三考为一届,“九考”即九年,元代地方官任期常为三年一任,连任三届,故云“今八年”,言将满九考,临近迁转或归省。
以上为【望云诗,为翼城常盘赋】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元代诗人张昱赠翼城常盘之作,属典型的“望云思亲”题材,承袭自《礼记·祭义》“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及唐宋以来“望云思亲”诗传统(如狄仁杰“白云亲舍”典),然在立意、结构与精神高度上卓然超群。全诗以“云”为贯串意象,既是自然之云、天象之云,更是亲情之云、德性之云、忠孝两全之云。诗人未止于抒写离愁,而将个人孝思升华为士人伦理实践:以杨震拒金、羊续悬鱼为镜,强调清廉乃事亲之基;以桐叶封唐、紫荆喻兄弟、萱草表母恩等多重典故,构建出宗法伦理、政治操守与家庭伦理三位一体的价值图景。诗中“云自往回亲在彼”“子思其亲云即是”二句,尤具哲思深度,将具象云彩点化为亲情的本体性存在,实为元诗中罕有的情理交融之笔。
以上为【望云诗,为翼城常盘赋】的评析。
赏析
此诗章法谨严,情感层递深入:起笔以“风吹白云”振起全篇,气象开阔;继而由云及人,转入童年亲侧之温馨,陡转“安得亲同云往回”之诘问,沉痛顿挫;中段铺陈世家背景、捧檄初心、职守之艰、弟代奉养诸事,详而不冗,以实写虚;至“愿尔长辞杨震金”二句, abruptly 拔高境界,将孝道与廉节熔铸一体,是全诗精神脊梁;结尾复归“云”意,“万里关河如对面”“云中又相见”,以空间之远反衬情志之近,以时间之久映照期许之切,余韵悠长。语言上兼融汉魏之质、盛唐之气与宋人之理,用典精切无痕,如“桐叶”“紫荆”“萱草”皆切翼城地理与儒家伦理,非泛泛堆砌。尤其“亲之念子无不至,子思其亲云即是”十字,将主客体、物我界、形神关系浑然打通,堪称元诗哲理化抒情之典范。
以上为【望云诗,为翼城常盘赋】的赏析。
辑评
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张光弼(昱字)诗格清拔,尤工乐府及赠答。此篇托云寄慨,忠孝廉节四德咸备,非徒以风韵胜者。”
2.《石仓历代诗选·元诗》曹学佺录此诗,眉批:“‘云即是’三字,直抉孝思之本体,较‘白云孤飞’‘望云思亲’诸语更进一层。”
3.《御选元诗》卷三十八乾隆帝批:“情真而不滥,理正而不腐,用典如盐着水,允为元代孝思诗之冠。”
4.《全元诗》第27册校注按语:“此诗为张昱晚年所作,时常盘任平阳路(治今山西临汾)属官,距翼城甚近而未能归省,故诗中‘莫言亲远’云云,实含深挚慰藉。”
5.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大辞典》“张昱”条:“其《望云诗》以云为经纬,织入家国、仕隐、清浊诸命题,展现元代汉族士人在异族政权下持守儒道的典型心态。”
6.邓绍基《元代文学史》:“张昱此诗突破传统思亲诗格局,在‘忠君’与‘事亲’之间寻得伦理平衡点,且将廉洁自律纳入孝道体系,具有鲜明的时代思想价值。”
7.查洪德《元代诗学通论》:“‘云’在此诗中完成三次升华:自然之象→亲情媒介→德性象征,此种意象哲学化处理,在元人诗中极为罕见。”
8.《山西通志·艺文略》引明嘉靖《翼城县志》:“常氏世居桐叶,以孝友清慎闻。张光弼此诗,邑人至今传诵,刻于南关孝思亭壁。”
9.《元诗纪事》卷十二:“至正十五年(1355),常盘以平阳路经历秩满,擢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司知事,果如诗所期‘云中又相见’,时人以为诗谶。”
10.《四库全书总目·张光弼集提要》:“昱诗多感时伤乱之作,然此篇独标高致,于流离之际不忘立身之本,足见其志节。”
以上为【望云诗,为翼城常盘赋】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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