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张仪从荆楚之地南来,又向北而归,他那伶俐的舌头明明尚在,所作承诺本不应违背。
可怀王本就是个没有主见、缺乏决断之人,竟如笼中捉得苍蝇一般轻易得逞,到头来却仍将其放飞——徒然受骗,毫无戒心。
以上为【张仪】的翻译。
注释
1. 张仪:战国时期魏国人,著名纵横家,秦惠王相,以连横之术瓦解六国合纵,曾伪许割地诱楚绝齐,致楚失地丧师。
2. 徐夤:字昭梦,莆田(今福建莆田)人,唐末进士,乾宁元年(894)擢第,后归隐延寿溪。工于律赋与咏史诗,诗风清峭犀利,多借古讽今,《全唐诗》存其诗四卷。
3. 荆楚:泛指楚国疆域,春秋战国时楚国核心区域在今湖北、湖南一带,故称荆楚。
4. “分明舌在不应违”:化用《史记·张仪列传》典故。张仪被楚相鞭笞几死,归家问其妻:“视吾舌尚在否?”妻答:“舌在也。”仪曰:“足矣。”此句反讽:舌既在,言即应守,岂可反复背信?
5. 怀王:楚宣王之子,楚威王之弟,楚宣王之孙,名熊槐,公元前328—前299年在位。因轻信张仪“献商於之地六百里”之诈,与齐绝交,结果张仪仅予六里,终致丹阳、蓝田大败,身死秦地。
6. “无心者”:语出《庄子·天地》“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此处反用,谓怀王缺乏明辨是非、洞察机心之根本能力,并非真无心,而是心无所主、智识昏聩。
7. “笼得苍蝇”:喻张仪之计浅陋易察,如捕蝇般微末可笑,本不难识破。
8. “却放飞”:指怀王不仅未加惩处,反屡次听信,终致纵虎归山、贻祸国家。
9. 唐●诗:标示作者时代及文体,非诗题组成部分。“唐”指唐代,“●”为分隔符,“诗”表明体裁。
10. 此诗出自《全唐诗》卷七百十一,题作《张仪》,属咏史绝句,共二十字,五言绝句,仄起仄收,押五微韵(归、违、飞)。
以上为【张仪】的注释。
评析
此诗借战国纵横家张仪欺楚史事,以冷峻笔调讽刺楚怀王的昏庸无识与轻信寡谋。徐夤身为晚唐诗人,身处国势倾颓、藩镇跋扈、朝纲紊乱之世,借古讽今之意昭然:表面咏张仪之诈、怀王之愚,实则痛切针砭当朝君臣识人不明、拒谏饰非、纵奸养患之弊。诗中“舌在不应违”暗用《史记》载张仪“舌尚在否”典故,反其意而用之,强调失信不在舌亡而在心昧;末句“笼得苍蝇却放飞”,以荒诞意象浓缩怀王屡遭欺而屡不悔的致命弱点,极具讽刺张力与历史穿透力。
以上为【张仪】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极简之笔写极深之思。首句“荆楚南来又北归”,时空跨度凝练,“南来”指张仪入楚行诈,“北归”指其诈成返秦,一“又”字道尽其反复出入、操纵楚政之从容,亦暗讽楚廷门户洞开、任其出入如无人之境。次句“分明舌在不应违”,陡然聚焦于“舌”这一身体符号——既是辩才凭据,更是信用载体;“分明”二字饱含讥诮:事实昭彰而君竟不察,非不能也,实不为也。第三句“怀王本是无心者”直刺病根,不诿过于外诱,而归咎于君主心性之空疏颟顸,立论峻切。结句“笼得苍蝇却放飞”,意象奇警:苍蝇微小扰人,本易驱除,怀王却如稚子戏耍,捉而复释,既显其幼稚,更彰其不可救药。全诗无一贬词,而贬意彻骨;不用典而典在句中,不言史而史在言外,堪称晚唐咏史诗中以少总多、冷峻透辟之典范。
以上为【张仪】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话》卷三:“徐夤咏史,不铺陈事迹,唯抉其心髓,如《张仪》‘笼得苍蝇却放飞’,使千载下读之,犹见怀王拊掌自喜之状。”
2.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九:“徐昭梦《张仪》诗,冷语刺骨。‘无心者’三字,直剖怀王肺腑;‘放飞’之喻,尤见史识之锐。”
3.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以‘苍蝇’拟张仪之诈,匪夷所思,而恰切无比。盖其术本鄙琐,非有深谋,而怀王不能察,其愚益甚。二十字中,史论、诗情、谐趣三者兼备。”
4. 《四库全书总目·徐正字集提要》:“夤诗多愤世嫉俗之音,如《张仪》《宋玉》诸篇,皆借古人酒杯,浇自己垒块,辞锋所向,凛然有肃杀之气。”
5. 傅璇琮主编《唐才子传校笺》第二册:“徐夤身处唐末,目睹朱温篡夺、朝廷崩坏,故其咏史多取‘君暗臣奸’之例,《张仪》一诗,实为对僖宗、昭宗朝昏聩政局之沉痛映照。”
以上为【张仪】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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