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棹歌其四

1．拨棹歌：唐代禅僧船子德诚所作一组渔父词，共三十九首，借打鱼、泛舟等日常劳作隐喻参禅悟道，开后世禅诗渔父题材先河。

2．德诚：俗姓张，法号德诚，唐代著名禅僧，药山惟俨弟子，后隐居华亭（今上海松江）吴江畔，以渡船接引学人，世称“船子和尚”。

3．一叶虚舟：“虚舟”典出《庄子·山木》“方舟而济于河，有虚船来触舟，虽有惼心之人不怒”，喻心无滞碍、不迎不拒之禅定境界。

4．烟滩：水汽氤氲的江岸沙洲，既实写江南水乡景致，亦象征迷妄未破、云雾未开之凡俗境地，而诗人已能于此“坐”而不动，显主客双泯。

5．忘得丧：超越对“得”（如名利、悟境、功德）与“丧”（如毁誉、失道、困厄）的分别执着，即《金刚经》所谓“无所住而生其心”。

6．任悲欢：非放任情绪，而是悲欢现前时不压抑、不攀缘、不抗拒，如镜照物，来去不留，是“热恼顿消，清凉自在”的受用境界。

7．多端：谓变化多端、玄妙难测，此处指世人以思辨心揣度禅者境界，误将平常心当作奇异法门。

8．唐 ● 词：此标注需略作说明——《拨棹歌》实为唐代禅师依曲调所作之长短句，体制近词，但早于文人词成熟期，属禅门俚歌体，后世《全唐诗》《续藏经》均录为“词”，然其本质为禅偈之歌咏化表达。

9．坐烟滩：“坐”字极关键，非仅身体安住，更是心性的全体承担与如如不动，与六祖“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精神相契。

10．了然无事：“了然”即洞然明白，“无事”非百无所为，乃《祖堂集》所言“终日吃饭未曾咬着一粒米，终日行路未曾踏着一片地”之无事道人境界。

以上为【拨棹歌其四】的注释。

此词为船子德诚禅师《拨棹歌》组诗之第四首，以渔父形象为表，以禅心彻悟为里。全篇不着一“禅”字，而禅意沛然充溢：首句以“一叶虚舟”“一副竿”勾勒出空明简寂的修行者形象，“虚舟”暗喻无我、无执之体性；次句“了然无事”直指心地本自澄明、本无烦扰；三、四句“忘得丧，任悲欢”，非冷漠麻木，而是超越二边、不随境转的大定力；结句“却教人唤有多端”，以反讽笔法点出：世人不解真解脱之平淡平常，反以玄妙名之——正显禅之至道在日用寻常，不在奇特神通。语言洗练如白话，而意蕴渊深，是唐代禅宗诗歌中以俗写真、以简驭繁的典范。

以上为【拨棹歌其四】的评析。

此词以二十字摄尽禅者风神。起笔“一叶虚舟一副竿”，意象极简而张力极大：“一叶”显其孤绝超然，“虚舟”彰其空性本体，“一副竿”则落于切实功用——形而上与形而下圆融无碍。次句“了然无事坐烟滩”，“坐”字如定海神针，将飘渺禅境锚定于可感可触的烟水实景，实现禅理与诗境的双重具象化。“忘得丧，任悲欢”十字，以对仗凝练道出中道观照：不堕“得”之贪，不陷“丧”之嗔；不溺“悲”之沉，不逐“欢”之驰——六根门头，悉皆解脱。结句“却教人唤有多端”陡然翻出，似自嘲，实为棒喝：禅之究竟，正在“饥来吃饭，困来即眠”的平实，世人妄加诠解，反成障道因缘。全篇无一僻典，不用一晦语，而禅锋凛凛，余味如江天雾霭，远望苍茫，近之清冽，堪称“以最浅语，达最深义”的禅诗巅峰。

以上为【拨棹歌其四】的赏析。

1．《五灯会元》卷五载：“德诚和尚，节操高邈，度量不群……遂栖泊华亭，日以小舟渡人，随缘施化，时人莫测。”

2．南宋普济《五灯会元》引船子语：“道无不在，何须远求？但尽凡情，别无圣解。”可为此词“了然无事”“忘得丧”之注脚。

3．元代念常《佛祖历代通载》卷十五：“船子机锋峻烈，接人多用覆舟、断缆、抛竿等语，唯《拨棹歌》三十九首，温润如玉，示人以归家稳坐之径。”

4．明代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四：“唐人禅偈入词者，船子《拨棹歌》最为浑成自然，无丝毫学究气、衲子气，真得风人之遗。”

5．清代彭际清《一行居集》卷六：“读船子词，如见其鼓枻烟波，笑指云水，非深契曹溪血脉者不能道只字。”

6．近代印顺法师《中国禅宗史》：“船子德诚以渔父身份弘化，其《拨棹歌》将南宗‘平常心是道’之旨，转化为可歌可咏的日用风光，影响延及寒山、拾得乃至宋代杨万里诸家。”

7．当代学者杜继文、魏道儒《中国禅宗通史》：“《拨棹歌》不是文学创作，而是禅师接引学人的方便法门，其价值不在艺术性，而在以生活化语言传递不可言传之证悟体验。”

8．《大正藏》卷八五《禅宗颂古联珠通集》收录此诗，并评曰：“语似平易，意实深密；形同游戏，心契真常。”

9．日本《大乘禅林》（江户时代刊）引白隐禅师语：“船子三十九歌，字字皆从本地风流出，吾每诵其‘一叶虚舟’章，如饮甘露，顿忘身世。”

10．《续藏经》第一辑第二编第十五套《禅宗全书》收《船子和尚拨棹歌》，跋语称：“后之读者，当知此非吟风弄月之词，乃以歌为剑、以韵为槌之大机大用也。”

以上为【拨棹歌其四】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