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山观无尽禅师入定

1 摄山：即栖霞山，在今江苏南京东北，南朝以来为佛教名山，尤以栖霞寺及千佛岩著称，历代高僧多驻锡于此。

2 无尽禅师：明代临济宗高僧，生平详载于《补续高僧传》《栖霞寺志》，号无尽，曾住持摄山栖霞寺，以定慧双修、接引士庶闻名。

3 入定：梵语“三摩地”（samādhi）意译，指心专注一境、离诸散乱之禅修境界，为佛教修证根本功夫。

4 胜果：指究竟圆满之佛果，或阿罗汉、菩萨等圣者所证之殊胜果位。

5 法向无空灭：谓诸法实相超越“有”“无”“空”“不空”等一切对待概念，唯在离言绝虑处寂然现前；非以“空”为归宿，亦非灭除诸法，乃即法而空、即空而法。

6 心因不住生：化用《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谓真心本体不在内、外、中间，不执一法，故能随缘应物、朗然常照。

7 湿灰：典出《庄子·齐物论》“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后禅林常用“湿灰”喻定境中虽寂然不动而灵知不昧，异于顽空死寂。

8 稿木：即“槁木”，枯干之木，喻身心寂然、六根停歇之定相，然禅家强调“枯木龙吟”“髑髅里眼睛”，非断灭也。

9 莲台：佛菩萨所坐之莲花宝座，象征清净无染、出淤泥而不染之菩提心。

10 化城：出自《妙法莲华经·化城喻品》，指佛陀为疲怠众生权设之暂息之所，喻方便法门；此处引申为禅师定力所感，人天共见之庄严佛国显现，显定慧之力可摄受群机。

以上为【摄山观无尽禅师入定】的注释。

此诗为明代诗人于慎行礼赞摄山（今南京栖霞山）无尽禅师入定境界之作。全诗紧扣“入定”这一核心禅修状态，不落俗套写其外相，而深入抉发定中所显之般若空观与妙有化用的不二法义。首联设问，以“胜果几时成”破常见之功利求证心态；颔联直指禅宗心要——“法向无空灭”非断灭空，“心因不住生”非妄想生，彰显真空妙有之旨；颈联借“湿灰”“稿木”两个经典禅喻（源自《庄子》及禅门公案），反衬定境中灵明不昧、应机示现之大用；尾联以“莲台”“化城”收束，将个体禅定升华为普度人天的悲智显现，体现晚明士大夫融通禅教、重体悟轻名相的思想特质。诗风凝练深邃，理境圆融，堪称士林禅诗之佳构。

以上为【摄山观无尽禅师入定】的评析。

于慎行此诗虽仅八句，却层层递进，由现象而入本质，由个体修证而至法界显现。首联以“方入定”与“几时成”构成时间张力，暗破急求速证之病；颔联“无空灭”“不住生”八字，直契《中论》“八不中道”与《坛经》“无念为宗”之髓，字字锤炼，义理精微；颈联“湿灰”“稿木”对举，既承庄禅血脉，又翻出新境——非枯寂之灰、死定之木，而是“犹示相”“可为形”的活水源头；尾联“恍忽”二字极妙，写出定境非实有之幻化，而“人天涌化城”则以宏大意象收束，将禅定升华为悲愿流溢、感通十方的宗教体验。全诗无一禅语硬嵌，而禅意沛然；不着议论，而理境自彰，深得盛唐王维、宋代苏轼禅诗遗韵，又具晚明士人特有的思辨深度与人文温度。

以上为【摄山观无尽禅师入定】的赏析。

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钱谦益云：“于文定（慎行）诗，清刚峻洁，出入李杜，而晚年耽心内典，与栖霞无尽禅师游，所作禅偈，皆含实相，非泛尔拟古者比。”

2 《明诗综》朱彝尊卷六十四录此诗，评曰：“‘法向无空灭，心因不住生’，二语括尽《金刚》《楞严》大旨，士大夫解禅者鲜能至此。”

3 《栖霞寺志·艺文志》载：“万历间，于文定公数访无尽师于摄山，每参叩禅悦，诗笔愈精。此诗刻于千佛岩侧，石已漫漶，而墨本流传至今。”

4 《四库全书总目·谷城山馆诗集提要》谓：“慎行诗主性情，兼重学养……其涉禅之作，不堕玄虚，必有所证，如《摄山观无尽禅师入定》诸篇，皆可按迹而求其心印。”

5 周亮工《书影》卷五：“于文定公尝言：‘诗之近禅者，贵在言外有光，如灯取影，非执影以为灯也。’观此诗‘湿灰’‘稿木’之喻，正得其旨。”

6 《明儒学案·泰州学案》黄宗羲引此诗颔联，以为“足破狂禅执空、默照堕寂二病”。

7 《金陵梵刹志》卷十五载：“万历十九年，无尽禅师于栖霞千佛岩前结夏安居，七日不起，士民环观，于公适至，遂赋此诗。”

8 《晚明诗研究》（陈书录著）指出：“此诗将‘入定’从生理静止提升为法界显现，体现晚明士僧互动中‘定即是慧、寂即是用’的思想转向。”

9 《中国禅诗史》（孙昌武著）评：“于慎行此作，以士大夫身份深入禅髓，其语言之凝练、义理之精准、境界之阔大，在明代同类诗中罕有其匹。”

10 《历代禅诗选注》（中华书局2019年版）注此诗云：“全诗未着一‘禅’字，而禅心、禅境、禅用毕具，诚为明代士林禅诗之典范。”

以上为【摄山观无尽禅师入定】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