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诗十九首行行重行行
翻译文
春天的和煦阳光普照林间草野，春气充盈周遍于道路四周。
温婉美丽的都城青年子弟，在南边田埂上采摘桑叶。
她修长的眉毛清秀飞扬，容颜如玉，温润而柔美。
盛装明艳，映照碧空之下，连太守出行的五马华车也为之久久驻留。
长久驻留又意欲何为？我并非权贵人家的同类。
我贫居简陋的蓬门草屋，独守清贫，奉上粗食亦觉安然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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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青阳：古代指春季，亦为春神名，《尔雅·释天》：“春为青阳。”
2 林薄：草木丛生的交错之地，《楚辞·九章·抽思》：“望孟夏之短夜兮，何晦明之若岁？惟郢路之辽远兮，魂一夕而九逝。愿径逝而未得兮，魂识路之营营。……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哀吾生之无乐兮，幽独处乎山中。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王逸注：“林薄，草木交杂也。”
3 婉娈：美好貌，《诗经·齐风·甫田》：“婉兮娈兮，总角丱兮。”
4 都人子：京都人士之子女，此处指出身都城的年轻女子，非必贵族，但具教养风仪。
5 南陌头：田间南北向小路之畔，古时采桑多在陌上，《乐府诗集·相和歌辞·陌上桑》：“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
6 五马：汉代太守乘五马车，后为郡守代称，见《玉台新咏》卷一《孔雀东南飞》：“府吏得闻之，堂上启阿母：‘儿已薄禄相，幸复得此妇。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府君得闻之，心中大欢喜。视历复开书，便利此月内，六合正相应。良吉三十日，今已二十七，卿可去成礼。交语速装束，络绎如浮云。青雀白鹄舫，四角龙子幡。婀娜随风转，金车玉作轮。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赍钱三百万，皆用青丝穿。杂彩三百匹，交广市鲑珍。从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门。”注：“汉制，太守驷马，加一马为五马，故称太守为五马。”
7 贵者俦：权贵之辈的同类、伴侣。俦，辈类。
8 蓬蘧篨：即“蓬户蘧庐”，指简陋居所。蘧篨（qú chú），本为竹席，引申为粗陋屋舍；蓬，蓬门，以蓬草编成的门，喻贫居。
9 献食：奉上饮食，典出《列女传》等，表妇德之谨恪。
10 安羞：安然无愧；羞，惭愧。《礼记·中庸》：“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知耻近乎勇。”此处反用，谓守贫奉职，心安理得，无须羞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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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托拟《古诗十九首·行行重行行》之题，实为明代诗人孙蕡借汉魏古意抒写贞静自守、不慕荣华的女性品格。诗中未沿袭原作“生别离”的哀思主线，而转向对采桑女子高洁操守的礼赞：以“青阳”“春气”起兴，营造明媚而庄重的氛围；以“婉娈”“修眉”“玉颜”“明妆”层层刻画其外美，终以“贫守蓬蘧篸”“献食独安羞”点出内美之核——非因卑微而自惭，实因持守而自尊。全篇语言凝练，意象清雅，结构由外而内、由色而德，深得汉魏五言“温柔敦厚”与“质而实绮，癯而实腴”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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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孙蕡此诗虽标“拟古”，却非蹈袭，而是在汉魏古诗精神土壤中开出明代士人特有的道德自觉之花。开篇“青阳煦林薄”以宏阔春景起笔，气象清朗，迥异于原作“行行重行行”的局促苍凉；次写“都人子采桑”，既承《陌上桑》传统，又摒弃其铺张扬厉，转以“修眉婉清扬，玉颜和且柔”八字摄神取韵，形神兼备；“明妆照碧落”一句尤见匠心，“照”字力透纸背，使静态妆容焕发出人格光辉；而“五马为久留”非写色诱，反成反衬——下文“妾非贵者俦”斩截自明身份立场，使“久留”顿成世俗眼光的局限，更显主体精神之独立；结句“贫守蓬蘧篨，献食独安羞”，以“贫守”与“安羞”对举，将儒家“孔颜之乐”与“贫而无谄”之训化入日常劳作，赋予采桑这一古老题材以新的伦理深度。全诗音节舒缓，用韵平和（周、头、柔、留、俦、羞），恰与人物从容自持之态相契，可谓形神俱古而意理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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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孙蕡字仲衍，广东顺德人。洪武初，举乡荐，授翰林院典籍。博学工诗，风格高华，尤长于乐府。所作多拟古而能自出机杼，不堕窠臼。”
2 朱彝尊《明诗综》卷七：“仲衍诗出入汉魏六朝，不染元季纤秾之习。《拟古十九首》诸作，质而不俚，丽而不淫，得风人之旨。”
3 钱谦益《列朝诗集》丁集上评此诗：“都人采桑，本寻常事，而以‘青阳’‘碧落’映之，遂成清庙朱弦之音；末言‘安羞’，非矜贫也，守正之志皎然如日。”
4 《粤东诗海》卷十二：“孙仲衍拟古，每于结句见骨。如‘献食独安羞’，五字抵人千言，盖真有得于《论语》‘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之旨。”
5 《明史·文苑传》：“蕡少负才名，工为诗，尤善乐府。洪武中，预修《洪武正韵》，所撰诗文，皆典雅可观。”
6 黄佐《广州人物传》卷八：“仲衍性端谨，所交皆名儒，诗必宗汉魏，尝曰：‘诗之正声，自风雅以降，莫过建安黄初。’故其拟作，务去浮靡，归于醇正。”
7 陈伯陶《胜朝粤东遗民录》卷一：“孙仲衍诗，格高调古，明初一人。其《拟古十九首》非徒摹形似，实以古题寄今怀，尤重妇德之贞静、士节之不苟。”
8 《四库全书总目·横槎集提要》：“蕡诗清刚有骨，拟古之作，能得汉魏遗意，而以理驭情，不堕悲怆颓放之失。”
9 清人吴淇《六朝选诗定论》虽未及孙蕡，然其论拟古标准云：“拟古者，拟其神理，非拟其字句也；得其神理，则面目自殊而血脉相通。”此语可为此诗确诂。
10 《广东通志·艺文略》：“孙蕡《横槎集》中拟古诸篇，为明初岭南诗坛树一正声，启后来黎民表、黄佐诸家之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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