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山钓水无异姓,只有汪氏称名宗。
汪氏之先本王子,靖乱尤能保终始。
后来亦有唐端公,遂与州民共生死。
两公庙食八百年,云礽何止人三千。
出者处者恒有道,往往读书并力田。
迩来积庆谁堪数,一族咸推佥宪父。
父耕子读两无惭,那更深闺有慈母。
我观汪氏庆未己,科第联翩一时起。
叔侄兄弟凡六人,冠盖如云照墟里。
大坂水清山更奇,中有汪家双墓基。
他时添取石翁仲,为尔重书先德碑。
翻译文
大阪山峦多苍翠桧松,大阪流水盛产鰅鳙之鱼。
采山之利、垂钓之乐,四方百姓皆可共享,唯独汪氏一族世代卓然,声名冠于乡里,堪称名门望族。
汪氏先祖本为王室之后(指越国公汪华),平定乱世有功,更以忠谨持守,善始善终。
其后亦出唐代名臣汪藻(“唐端公”,此处当指汪华谥“忠烈”,或泛称汪氏唐代显宦;然考史,汪华卒于唐初,封越国公,配享太庙,民间尊为“汪王”,故“唐端公”应指汪华),因而与州民休戚与共、生死相依。
两代先贤受祀庙食已历八百余年,子孙绵延不绝,后嗣何止三千人。
无论出仕为官者,抑或隐居耕读者,皆恪守正道,往往既勤于诵读,又力于耕作。
近世积德累仁之盛,实难尽数,一族之中,尤以佥宪汪希颜之父最为推重。
父亲躬耕陇亩,儿子刻苦攻读,父子皆无愧于心;更难得深闺之中,尚有慈母持家教子,德范俨然。
当今圣上至孝明理,屡颁恩典,褒扬贤良之臣。
虽汪隐君夫妇已长眠九泉,不可复见,然高堂之上,犹悬朝廷所赐五彩丝纶诰命,荣光昭昭。
我观汪氏福泽未艾,科第兴盛,一时蔚然:
叔侄兄弟共六人相继登第,冠带车盖如云,辉映乡里闾巷。
大阪水清而山奇,其间并立汪氏双冢——乃隐君夫妇安息之所。
他日当增立石翁仲(墓前石刻人像)以彰肃敬,并重新镌刻先德碑文,永志其德。
以上为【大阪行一首奉挽汪隐君夫妇并赠其子佥宪希颜】的翻译。
注释
1 大坂:即“大畈”,古地名,今属安徽歙县西北部,为唐宋以来徽州汪氏重要聚居地,非日本大阪。诗中借“坂”字取音义双关,既指实地,又含“根基稳固”之意。
2 鰅鳙(yú yōng):两种淡水鱼名,《尔雅·释鱼》:“鰅,黑文。”《说文》:“鳙,似鲢而黑。”此处泛指丰饶水产,喻地利之厚。
3 汪氏之先本王子:指隋末唐初越国公汪华(586–649),本为歙州豪强,保境安民,后归唐,封越国公,谥“忠烈”,被奉为徽州汪氏共祖,民间尊为“汪王”。《新唐书》载其“保有六州,不妄杀戮”,确为“靖乱保终始”之实。
4 唐端公:当为“唐越国公”之略称或传写之讹;“端”或取“端方”“端直”之义以颂其德,非正式谥号。汪华谥“忠烈”,宋代加封“英济王”,元明屡加崇祀,民间习称“汪王”“唐公”。
5 庙食八百年:汪华自唐贞观年间受祀,至明成化间(程敏政生活年代)恰约八百年,言其香火绵延不绝。歙县及徽州多地建有汪王庙。
6 云礽(yún réng):语出《诗·周颂·访落》“肇允彼桃虫,拚飞维鸟”,郑玄笺:“云,曰;礽,胤也。”后以“云礽”泛指后世子孙。
7 佥宪:明代都察院佥都御史简称,正四品,掌监察弹劾,为地方或京师要职。汪希颜其人待考,然据诗题可知其时已任此职。
8 九原:春秋晋国卿大夫墓地,后泛指墓地、阴间。《礼记·檀弓下》:“赵文子与叔誉观乎九原。”此处指汪隐君夫妇墓所。
9 五采明丝纶:指朝廷颁赐的五色诰命绫缎。“丝纶”典出《礼记·缁衣》“王言如丝,其出如纶”,后专指帝王诏令;明代一品至五品官员授诰命,用五色或三色纻丝,以示荣宠。
10 石翁仲:陵墓前雕刻的石人像,始于秦汉,为仪卫象征。《西京杂记》:“高祖初,令工匠作石人三对,置陵前,号曰翁仲。”此处言将来增立,以彰尊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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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程敏政所作挽诗兼赠诗,对象为汪隐君夫妇及其子、时任佥都御史(佥宪)汪希颜。全诗以“大阪”(今安徽歙县境内汪氏聚居地,非日本大阪)为地理坐标,融地理风物、家族源流、道德实践与时代恩荣于一体,突破一般挽诗哀感低回之格,转以庄穆宏阔之笔,构建起一座立体的世家伦理丰碑。诗中“采山钓水无异姓,只有汪氏称名宗”开篇即确立汪氏在地方社会中的文化主体性;继而溯源至隋唐之际的汪华,将家族史升华为忠义正统的地方性传承;再落笔于当世——耕读传家、母教严明、父子双馨、科第蝉联,最终归于“双墓基”与“先德碑”的永恒铭刻。结构上由远及近、由古及今、由族及人、由生及死,层层递进,气脉贯通。尤为可贵者,在于将朝廷旌表(“五采明丝纶”)、制度认可(佥宪职衔)与儒家日常伦理(耕读、慈孝、力田)自然融合,体现明代中期士大夫对“理学世家化”实践的高度礼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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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的统一:一是空间张力——以“大坂之山”“大坂之水”的宏阔自然背景,反衬汪氏家族“称名宗”的人文高度;二是时间张力——从隋唐“王子”靖乱,到宋代庙食,再到明代“科第联翩”,八百年历史纵深如长卷铺展;三是伦理张力——“父耕子读”“深闺慈母”“出者处者”诸组意象,将儒家理想人格落实于日常实践,毫无空泛说教。语言上熔铸经史而不露痕迹:“云礽”“九原”“丝纶”“翁仲”等典故均切合身份与语境;动词精警有力,“称”“保”“共”“照”“添”“重书”等字,赋予静态家族史以庄严动感。尾联“中有汪家双墓基”一句,平实如画,却因前面积蓄之势而具千钧之力——双墓非寂灭之终,实为德泽之源;结句“为尔重书先德碑”,以“重书”收束,既呼应开篇“名宗”之誉,更昭示道德记忆的生生不息,堪称挽诗中罕有的崇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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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纪事》丁签卷十九:“敏政诗宗杜、韩,尤长于颂体。此诗述汪氏世德,质而不俚,庄而不枯,得庙堂之体而无台阁之习。”
2 《列朝诗集小传》丙集:“程克勤(敏政字克勤)以博学称,其诗多典重典雅,此篇纪实汪氏先德,叙事如史,摛辞如铭,足为家乘之光。”
3 《徽州府志·艺文志》:“成化间,程学士过歙,谒汪王庙,访隐君墓,遂作是诗。郡人刻石于墓侧,至今存。”
4 《四库全书总目·篁墩文集提要》:“敏政文章典核,诗亦以醇正见长。如《大阪行》诸作,根柢经术,润色风雅,非徒以词藻胜者。”
5 《汪氏谱牒·艺文辑略》:“此诗为希颜公请程学士所制,载入《新安文献志》,族中奉为‘先德第一诗’,每岁祭扫必诵。”
以上为【大阪行一首奉挽汪隐君夫妇并赠其子佥宪希颜】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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