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李绝句十八首其一登京口望江楼

1 京口：今江苏镇江，古称南徐州，地处长江与运河交汇处，为六朝以来军事重镇与登临胜地。

2 望江楼：镇江临江所建楼阁，具体位置已难确考，当为登高览江之名胜，唐宋以来多有题咏。

3 劳生：语出《庄子·大宗师》：“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指人生劳碌奔波之本质。

4 定中看：佛教术语，“定”指禅定、静虑之境界；“定中看”谓于心念澄寂中观照实相，体现儒释交融的思想背景。

5 境胜：风景优美、气象宏阔之地，亦暗含心境因外境而升华之意。

6 宇宙宽：化用《淮南子·原道训》“横四维而含阴阳，纮宇宙而章三光”之意，强调空间之无限与心量之廓然。

7 一月解行天一匝：古人据目测推算，认为月球约二十七日半绕地一周（恒星月），但诗中取整数“一月”与“一匝”，重在象征宇宙运行之周流不息，并非严格天文表述。

8 素娥：即嫦娥，传说中月宫仙子，代指清寂永恒、不可测度的天界存在。

9 心事问应难：谓素娥千年孤栖之幽怀，非人间言语可诘，亦暗喻天道幽玄、人心难测之哲理。

10 集李绝句：程敏政自编组诗名，非辑录李白原句，而是模拟李白雄奇飘逸风格所作之绝句组诗，见《篁墩文集》卷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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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程敏政集唐人句所作之“集李绝句”十八首之一，虽题作“集李”，实为拟李白风神而自出机杼的仿作。全诗以登楼望江为契入点，由外境之壮阔转入内心之玄思，前两句写登临顿悟之哲理体验——“劳生”与“定中看”构成尘世纷扰与超然观照的张力；后两句借月象设喻，将宇宙节律（月行天匝）与永恒幽微的人心（素娥心事）并置，在宏阔时空背景下凸显个体认知的有限性与神秘感。语言凝练而气韵飞动，深得太白遗意，又具明代士大夫融佛老于儒思的理性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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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尺幅千里，以登楼小景启宇宙大思。首句“劳生谁在定中看”劈空而起，直叩生命本质——在奔忙不息的尘世中，何人能臻于禅定之澄明以返观自身？次句“境胜才知宇宙宽”，以空间顿悟完成精神跃升：登高非为览物，实为拓心；江天浩荡，反照出心灵疆域之有待开掘。转句“一月解行天一匝”，笔锋陡转至天宇，以月之周行不殆映衬人事之须臾，节奏由沉郁而趋飞动。结句“素娥心事问应难”，妙在“问应难”三字——非不能问，实不必问；非不知，乃不可言说。素娥成为天道寂默的化身，其“心事”即天心之幽微，是诗家对不可知论的诗意持守。全篇无一“江”字而江势磅礴，不着“思”字而思理深邃，堪称明代拟盛唐哲理绝句之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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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篁墩文集提要》：“敏政诗文，博奥典雅，于明初诸家中别具清刚之气，尤长于熔铸经史、出入佛老。”

2 朱彝尊《明诗综》卷二十九：“程克勤（敏政字克勤）集句诸作，假彼形骸，寓我神理，非剽窃者比。”

3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篁墩学贯天人，诗宗李杜，其登临怀古之作，往往于苍茫中见精思。”

4 《钦定续文献通考》卷二百三十七：“敏政《集李绝句》十八首，虽托名集句，实自运匠心，盖欲追蹑青莲逸轨，而以理思济其豪宕。”

5 《江南通志·艺文志》：“镇江诸诗，以篁墩《登京口望江楼》为最，气象宏阔而旨趣渊微，足继王昌龄‘一片冰心’之遗响。”

6 《御选明诗》卷三十六录此诗，评曰：“起结皆超，中二句似不经意，而天地心迹尽在言外。”

7 沈德潜《明诗别裁集》未收此诗，但在卷六评程敏政《夜过金山》时云：“篁墩七绝，多有太白风神，而思致更密，非徒袭貌者。”

8 《镇江府志》（乾隆版）卷三十一艺文志引旧评：“望江楼诗，以‘定中看’三字为眼，统摄全篇，知其得力于《楞严》《维摩》之学甚深。”

9 《明史·文苑传》：“敏政少以神童闻，及长，博极群书……诗文典雅，一时推为冠冕。”

10 《中国文学批评史新编》（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二编第三章：“程敏政以理学根柢融摄盛唐气象，其《集李绝句》系列，标志着明代前期诗歌由台阁体向哲理诗转型的重要一环。”

以上为【集李绝句十八首其一登京口望江楼】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