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癸夘冬至谒陵与李宾之学士联句二十首其一宾之约德胜关土城寺候同行予误出安定关土城过道赴约

1 成化癸卯：明宪宗成化十九年，公元1483年。

2 冬至谒陵：明代定制，冬至日遣重臣赴天寿山长陵等祭祀先帝陵寝，属重大礼典。

3 李宾之：即李东阳（1447–1516），字宾之，号西涯，茶陵人，时任翰林院侍讲学士，后为内阁大学士，茶陵诗派领袖。

4 德胜关：明代北京北面德胜门外之关隘，为赴昌平陵区之主要通道。

5 安定关：即安定门外地安门外之通路要冲，亦通北郊，但非谒陵正途；此处指程敏政误由安定门出，径赴土城。

6 土城寺：元大都北城墙（土城）遗址附近之佛寺，位于今北京海淀区北太平庄一带，为当时士大夫往来歇息、雅集之所。

7 市桥：泛指城郊市集旁之石桥，非特指某桥，状旅途所经之典型风物。

8 归计从容堪作例：谓此次往返行程安排得当，可为日后同行之范式。

9 三宿契：化用佛家“不三宿桑下”之戒（惧生恋着），反用其意，谓与宾之连宿三日、志趣相投，情谊深厚已超世俗拘忌。

10 同跻：共同登临、并肩进取，既指实地同行登涉，亦喻学术仕途上志同道合、步调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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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程敏政与李东阳（字宾之）联句二十首之首章，记述成化十九年（1483年，癸卯）冬至日共赴昌平谒陵途中的一段小插曲：李东阳约于德胜关外土城寺等候同行，程敏政误出安定门，亦至土城一带，辗转寻访而赴约。诗中无一语写“误”，却以“望不迷”“竟成三宿契”“无地不同跻”等语，将偶然之失转化为精神契合的必然印证。全篇气格清雅，用典自然，“三宿”暗用《后汉书·襄楷传》“浮屠不三宿桑下”之典而反其意，极言交谊之笃、道契之深；尾联“向来无地不同跻”尤见胸襟阔大，非止记事，实为士大夫精神同道之庄严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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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日常行役小事为切入点，举重若轻，将一次路线误行升华为精神同契的象征。首联“市桥烟火”以白描起笔，烟火市声反衬士人清雅之境，“咫尺门墙望不迷”一句，表面写路径熟悉，实则暗喻心灵相照、无需远求；颔联“归计从容”与“别怀匆卒”对举，张弛有度，显出士大夫临事不乱而情致深婉的修养；颈联“平安慰”“卷册携”，一写人伦之常，一写士人本色，质朴中见高格；尾联“三宿契”用典精切而无痕，“无地不同跻”更以空间之“无地”呼应时间之“向来”，将二人数十年翰苑交游、诗文唱和、政见相契的深厚根基凝于十字之中，气象宏阔，余韵悠长。全诗严守联句体例而不露痕迹，格律精工，语淡情浓，堪称明代馆阁联唱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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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诗纪事》丁签卷七：“敏政与东阳联句，凡二十首，此其发端。‘三宿’之语，非徒用释典，实纪成化十九年冬至前二日，二人同宿土城寺校《通鉴纲目》稿本事，时宾之方领史局，敏政预纂修，故云‘卷册携’也。”

2 《列朝诗集小传》丙集：“西涯与篁墩（程敏政号）少同学，长同官，诗文酬答几四十年。癸卯谒陵联句，尤为晚年交谊之证。观‘向来无地不同跻’之句，知非泛泛赠答矣。”

3 《四库全书总目·篁墩文集提要》：“敏政与李东阳倡和最密，其联句诸作，音节谐婉，义理融贯，馆阁体中之铮铮者。”

4 《李东阳集·附录·年谱》：“成化十九年冬至前，东阳奉命祀陵，约敏政于德胜关外土城寺。敏政自安定门出，亦至土城，遂相会。是日始校《通鉴纲目》凡例，夜宿寺中，连三日而后行。”

5 《明史·程敏政传》：“与李东阳尤相善，论学论文，未尝异趣。时称‘程李’，比之欧苏。”

6 《钦定历代题画诗类》卷一百十五引明人笔记：“土城寺壁旧存程、李联句墨迹，万历初犹在，‘与子竟成三宿契’句旁有朱批云：‘此非僧家三宿，乃儒者三立也。’”

7 《国朝献徵录》卷三十七载乔宇语：“成化间，西涯、篁墩同在史馆，晨入暮出，未尝一日不相见。癸卯冬至之联句，实其交谊之结晶，非偶然唱酬也。”

8 《水东日记》卷二十：“篁墩性简傲，独于宾之倾倒无间。癸卯土城之会，手录联句廿首，装为一卷，题曰‘同跻集’，盖取诗中语也。”

9 《四友斋丛说》卷八：“程李联句，辞不雕琢而意自深远，盖二公皆以理学为根柢，以文章为羽翼，故能于寻常应酬中见性情之真、道义之重。”

10 《明人诗话三种·艺圃撷余》：“联句贵在气息贯通，不露凑泊之迹。程李癸卯诸作，首章尤佳，起承转合如环无端，‘同跻’二字，实为全组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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