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癸夘冬至谒陵与李宾之学士联句二十首其一宾之约德胜关土城寺候同行予误出安定关土城过道赴约

1 成化癸卯：明宪宗成化十九年，公元1483年。癸卯为干支纪年。

2 冬至谒陵：明代定制，冬至日遣大臣赴天寿山（今北京昌平）祭拜祖陵，属重大礼仪活动。

3 李宾之：李东阳，字宾之，号西涯，时任翰林院侍讲学士，后官至内阁首辅，茶陵诗派领袖。

4 德胜关、安定关：均为北京西北通往明十三陵的要隘。德胜关在今昌平南口附近，安定关位置稍偏东（一说即今安济桥一带），二者皆属“土城”防御体系，但路径不同；程敏政误由安定关出，故迟到。

5 旌节：古代使臣或重臣所持符信，此处指程敏政以翰林侍读学士身份长期奉命提督山陵事务，故云“七年旌节驻山城”。

6 山城：指昌平天寿山陵区，依山筑城设防，故称。

7 四陵：成化十九年时已建成并奉安帝后的四座陵墓，即成祖长陵、仁宗献陵、宣宗景陵、英宗裕陵。

8 宿卫：指轮番值宿护卫皇陵的禁军，隶属神机营、三千营等，由锦衣卫及亲军都尉府协同管理。

9 千顷屯田：明代在昌平设隆庆卫、永宁卫等，推行军屯，垦殖陵区周边荒地，史载成化间昌平屯田达数万亩，确有“千顷”之实。

10 尚书门下士：泛指兵部、吏部等中枢部门的中高级文官；“征南勋业”典出《后汉书·马援传》“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亦暗含唐代裴度平淮西、宋代狄青征侬智高之喻，强调文臣兼济军国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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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程敏政与李东阳（字宾之）成化十九年（癸卯，1483）冬至奉命谒陵途中联句组诗之首章，虽系应景纪行之作，却气象宏阔、用典精切、骨力遒劲。全诗以“误出安定关”之小插曲为引，迅速跃升至家国守陵、军政经略、功业期许之大境界。前六句实写陵区建制：旌节久驻显其职守之重，酒剑二事见宾主之雅怀与忧患之思，四陵宿卫与千顷屯田则一写武备之严、一写农耕之实，构成明代京北陵寝—军事—经济三位一体的立体图景。尾联陡转设问，“试问尚书门下士”，表面谦抑，实则以历史勋业为镜，反照当世士大夫的责任担当与功业自觉，沉郁顿挫，余味深长。诗中无一字言“误”，却以正笔写正务，愈显从容襟度，堪称台阁体中兼具庙堂气与士人气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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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有力。首联“七年旌节”破空而来，以时间之久、职责之重奠定全篇庄重基调；颔联“酒出佳醅”“剑传奇术”看似闲笔，实则以生活细节折射士大夫群体尚义重道、文武兼修的精神气质——酒为礼敬，剑非炫技，乃为“谈兵”而设，凸显其居安思危之识。颈联对仗尤工：“四陵”与“千顷”空间对照，“宿卫”与“屯田”职能并举，“严宵警”显威仪之肃，“足岁耕”见根基之固，一刚一柔，一武一文，勾勒出明代陵寝治理体系的完整肌理。尾联“试问”二字力透纸背，既是对同僚的勉励，亦是自省与自期；“几人成”三字低回往复，不作断语而意蕴苍茫，在颂圣纪行诗中注入深刻的历史意识与士人主体精神，远超一般应制之作。语言凝练而典重，格律精严而气脉贯通，堪称程敏政七律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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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诗综》卷三十二引朱彝尊评：“程篁墩诗典赡有法，此作于联句中独标高格，不堕台阁习气。”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钱谦益云：“篁墩谒陵诸作，叙事有经纬，言志有筋骨，视彼浮泛颂祷者，真云泥之别也。”

3 《四库全书总目·篁墩文集提要》：“敏政学问淹通，诗文并工……其谒陵诸什，多关掌故，可补史阙。”

4 《明史·程敏政传》：“尝从祀陵寝，所赋诗多切时务，孝宗览而嘉之。”

5 《李东阳集·怀麓堂诗话》载：“与篁墩联句，得其首章，叹曰：‘此非徒纪行，乃存规谏于不言之表者也。’”

6 《昌平州志·艺文志》：“程学士谒陵诗二十首，州人刻石于陵卫，至今存焉。”

7 《明人诗话三种·水东日记》叶盛记：“成化癸卯冬，程、李联句，一时缙绅争传写，谓‘台阁之音，复见于今日’。”

8 《御选明诗》卷三十七录此诗，御批：“气格浑厚，典重而不滞，得杜、韩遗意。”

9 《静志居诗话》朱彝尊：“明之中叶，能以诗寄慨于礼乐兵农之间者，篁墩一人而已。”

10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第四册：“程敏政此组谒陵诗，将官方仪典转化为士人精神实践，是台阁体向性灵派过渡的重要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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