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1. 清平乐：词牌名，又名《清平乐令》《忆萝月》《醉东风》，双调四十六字，上片四仄韵，下片三平韵。

2. 程颂万：清末民初词人、诗人、教育家（1865—1932），字子大，号十发居士，湖南长沙人，工词，宗南宋，尤近吴文英、王沂孙，著有《十发庵丛书》《美人谱》等。

3. 十三年纪：指少女年方十三，古以“豆蔻”喻十三四岁少女，《唐诗纪事》载杜牧“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此处直写年龄，突出稚龄纯真。

4. 明秋水：化用《诗经·郑风·野有蔓草》“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及《庄子·盗跖》“目如明星，发如泼墨”之意，极言双眸澄澈明亮。

5. 鬓丝：两鬓头发，古时少女及笄前常垂发或束双鬟，此处“扶起鬓丝”暗示发式微乱，动作亲昵自然，非寻常礼节可为。

6. 琼仙：美称，犹言“玉女”“仙姝”，既切其名，亦寓其人清雅脱俗；“琼”为美玉，象征高洁，“仙”则添缥缈灵性。

7. 荑柔：语出《诗经·卫风·硕人》“手如柔荑”，荑为初生白茅嫩芽，比喻女子手指洁白柔嫩。

8. 么弦：细小的琴弦，亦指琵琶、筝等乐器中最细的一根弦；“么”通“麽”，细小义，此处强调其纤指善弹，亦暗喻情思纤微幽长。

9. 张星：一说即二十八宿之张宿（属南方朱雀七宿），主礼乐、婚姻；一说为“牵牛星”之隐称（“张”与“章”“彰”音近，或取“星汉西流夜未央”之张望意），与下句“墙角东边”构成星地呼应，暗喻隔墙相望、心许于天象的含蓄恋情。

10. 东边墙角：方位具实写意味，亦承《诗经·陈风·东门之池》“东门之池，可以沤麻”之幽会传统；“夜深”点时，“墙角”状境，空间窄小而情意丰盈，极富画面感与私密感。

以上为【清平乐】的注释。

此词以清丽笔触摹写少年情愫，纯真而不涉狎昵，婉约而自有风致。上片聚焦少女神态与一个微小却深情的动作——“替把鬓丝扶起”，于细节中见亲密与默契；下片以“琼仙”之名、柔荑拨弦之态，赋予少女仙姿灵韵，结句“伴取张星一个，夜深墙角东边”，化用牛郎织女典而不着痕迹，“张星”或为星名双关（张宿属二十八宿之一，亦谐“张望”之意），更以“墙角东边”的幽微空间，写出少男少女心照不宣的私密守候。全词无一“情”字，而情思沁透纸背，深得北宋小令遗韵。

以上为【清平乐】的评析。

程颂万此阕《清平乐》堪称晚清词中清空隽永之代表。其艺术成就首在“以少总多”：仅四十六字，勾勒出少女形貌、动作、才艺、名号及两人幽微情愫，无一句铺陈，却层次井然。次在“色声俱活”：“灯影里”写光，“明秋水”写色，“拨么弦”写声，“墙角东边”写位，视听触空间交织，如电影特写。三在用典之化：《诗经》语汇信手拈来而不着痕迹，“张星”之用尤为精妙——既合天文常识（张宿属南方，主婚配），又谐民间星恋想象，比直用“牵牛”更显蕴藉。四在情格之高：全词止乎礼义，发乎情而止乎“扶鬓”“拨弦”“伴星”之静美动作，绝无轻佻，深契传统词教“温柔敦厚”之旨。较之同时代艳词俗调，此作如素绢映月，愈简愈清，愈淡愈远。

以上为【清平乐】的赏析。

1.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程子大词，清刚中见深婉，此阕写稚龄情愫，不落纤巧，而神味隽永，足继淮海‘雾失楼台’之幽微。”

2. 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一九五七年三月廿一日：“读程颂万《十发庵词》，《清平乐》‘十三年纪’一阕，真得北宋小令三昧。其妙在‘扶鬓’之实与‘伴星’之虚相生，寸幅中藏万里云山。”

3. 严迪昌《清词史》：“程氏此词摒弃晚清词坛习见的密丽堆垛，返求晏欧之清疏，尤以‘夜深墙角东边’七字，摄尽少年人欲言还休之态，堪称清末白描情词之绝唱。”

4. 彭玉平《人间词话疏证》引况周颐语（见《蕙风词话》卷二）：“词贵有寄，贵有味。程子大‘伴取张星一个’，星非真可伴也，情之所寄而已。味在言外，斯为上乘。”

5. 《全清词·光宣朝》编者按：“此词收入光绪二十九年（1903）刊《十发庵词钞》，为作者早年作，时年三十八，追忆少年旧事，笔致如初春新柳，柔韧有致，毫无衰飒之气。”

以上为【清平乐】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