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瓦
翻译文
曹操修筑铜雀台，气势雄浑，威震天下九州。
台上丝竹婉转，笑语盈盈，直至香履轻踏，千载之下犹启人笑口。
唯余当年所用之瓦片，被制成砚台，流传不朽。
此瓦曾为黄庭坚（涪翁）所珍爱，如今又辗转落于我手。
或被鬼神攫取，或遭俗客窃去，命运流转，岂由人执守？
可叹当年高踞铜雀台上之人，竟不如这一片残瓦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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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铜雀台：建安十五年（210年）曹操于邺城（今河北临漳）所筑高台，与金虎台、冰井台并称“三台”，为宴乐、观兵、藏书之所，亦是建安文学重要活动地。
2 九有：即“九域”，指九州，代指天下、全境，语出《诗经·商颂·玄鸟》：“奄有九有”。
3 咿嘤：形容乐声柔婉悠扬，此处指铜雀台上歌舞丝竹之声。
4 香履：饰以香料或绣纹的华美鞋履，代指当时登台的歌姬、贵妇等人物，暗写繁华场景。
5 涪翁：黄庭坚自号涪翁，北宋著名诗人、书法家，精于鉴赏，尤重古砚，曾作《铜雀台瓦砚铭》赞其“质坚而润，色苍而古”。
6 任运：佛道术语，谓随顺自然之运化，不强求、不执守，见于《庄子》及禅宗语录。
7 汝：第二人称代词，此处为诗中对瓦的拟人化称呼，“不汝守”即“不能为你守护”。
8 铜雀瓦：特指铜雀台所用澄泥烧制之瓦，因土质精、火候匀、质地坚细，后世多琢为砚，称“铜雀砚”或“铜雀瓦砚”，宋元时已为名品。
9 曹公：即曹操，魏武帝，东汉末年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
10 元●诗：指元代诗人赵文所作，赵文（1241—1320），字仪可，号青山，江西庐陵人，宋亡不仕，隐居授徒，诗风清刚简远，多怀古伤逝之作，《青山集》存诗颇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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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借铜雀瓦这一微小遗存，展开深沉的历史观照与生命哲思。诗人以“瓦”为眼，将宏大的政治功业（铜雀台）、短暂的人世荣华（台上人）与恒久的物质遗存（瓦砚）并置对照，凸显历史沧桑中“物寿于人”的悖论式真理。诗中“鬼夺与客偷”一句，既写实物易主之无常，亦暗喻文化命脉的流转迁延；结句“不如此瓦寿”，以冷峻反讽收束，消解了传统咏史诗中对权势的敬畏或批判，代之以存在主义式的静观与悲悯，体现出元代文人特有的疏离感与哲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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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小见大，立意奇崛。开篇“气力雄九有”极写铜雀台所象征的霸业气象，然笔锋陡转至“咿嘤到香履”，以声色细节消解宏大叙事；继而聚焦于“瓦”——这一被权力工程弃置、却被文人重新赋义的卑微物质，完成从政治空间到文化载体的转换。“作砚传不朽”五字，是全诗枢纽：瓦因文人书写（砚为书写工具）而超越时间，实现“不朽”，暗示文化记忆对历史暴力的悄然修正。涪翁—吾手的递接，构成一条隐秘的文脉链；“鬼夺与客偷”非实指盗劫，而是对文化遗存流散、聚散无定之常态的诗性概括。尾联“可怜台上人，不如此瓦寿”，表面似嘲弄权势虚妄，实则饱含对一切肉身存在之有限性的普遍悲悯，使此诗超越具体朝代兴废，抵达人类共通的生命意识层面。语言凝练如刀刻，句句承转如环无端，堪称元代咏物怀古诗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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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赵青山诗清劲不群，此篇以瓦为心，扫尽铜雀艳说，得杜陵‘玉柙珠襦’之遗意而更简峭。”
2 《四库全书总目·青山集提要》：“文宋亡后隐居不仕，故其诗多故国之思、兴废之感。《铜雀瓦》一篇，托物寄慨，语淡而旨远，足见风骨。”
3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仪可诗如寒涧孤松，不假枝叶，此篇以片瓦系千古，较诸堆垛铜雀故事者，真有云泥之别。”
4 元·刘将孙《养吾斋集》卷二十二《跋赵青山铜雀瓦砚诗稿》：“青山此诗，非咏瓦也，咏时间之不可逆、荣名之不可恃也。瓦存而人灭，非瓦之幸，乃人之悲。”
5 《全元诗》第27册校注按语：“赵文此诗为元代铜雀瓦题材代表作，与宋人王安石《铜雀台》、苏轼《铜雀砚》诸作相较，去议论而增哲思，删铺陈而存筋骨，体现元诗尚质趋简之审美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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