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汪伯昭游白门伯昭将自京口至栖霞寺因忆旧游走笔得四绝句

1 白门：六朝以来南京别称，因建康城西门（清凉门一带）称白门，后泛指南京。

2 汪伯昭：明代文人，生平待考，与李流芳有诗酒交游。

3 鼓楼冈：南京地名，位于清凉山南麓，明代设有鼓楼，岗势起伏，为城西要地。

4 萝墙：攀附藤萝的矮墙，多见于寺院园林，显幽寂清雅之致。

5 竹畦：成畦的竹丛，指寺院或山居旁整饬种植的竹林。

6 清凉：即清凉寺，南京著名古刹，始建于南朝，位于清凉山，为金陵四十八景之一“清凉问佛”。

7 香灯：佛前供奉的香与长明灯，象征虔敬与慧光不灭。

8 贝叶：古印度以贝多罗树叶制成的经页，代指佛经；此处实指寺中所藏或诵读之经卷。

9 雨窗：临窗听雨之境，为江南寺院常见情境，亦寓心绪微澜与禅思澄明之辩证。

10 栖霞寺：南京另一名刹，在栖霞山，与清凉寺同为金陵佛教重镇；诗题言“将自京口至栖霞寺”，故忆清凉乃为对照旧游、遥启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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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李流芳送友人汪伯昭赴南京（白门）途中经京口转栖霞寺而作，因忆旧游清凉寺生发感怀。全诗以平易语言勾连空间（鼓楼冈—清凉寺）、时间（昔日留宿夜—当下送别时）、感官（视觉之萝墙竹畦、听觉之雨声、触觉之窗西幽寂、宗教意象之香灯贝叶），于二十八字中完成今昔叠印与情思暗渡。末句“香灯贝叶雨窗西”尤为精绝：雨窗为实景，香灯贝叶为禅境，西向取向暗合佛教西方净土意蕴，静穆中见深情，淡语中藏厚味。非亲历禅林夜宿者不能道此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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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流芳为晚明“嘉定四先生”之一，诗风清隽简远，尤擅以白描摄神理。此绝句首句以“路高低”三字起势，既写鼓楼冈地理实态，又暗喻人生行旅之跌宕；次句“处处萝墙映竹畦”，以“处处”拓开空间纵深，“映”字炼得精微，使藤萝之柔蔓与竹畦之劲节相映成趣，透出山寺清幽秩序。后两句陡转回忆，“记得”二字如轻舟入湾，自然引出清凉夜宿——此非泛泛怀旧，而系以“香灯贝叶”与“雨窗西”构筑多重时空叠印：雨声是听觉的当下性，香灯是视觉的庄严性，贝叶是文化的延续性，西向则赋予方位以宗教归宿感。四句之间无一抒情字眼，而惜别、怀旧、礼佛、寄远诸情悉融于物象流转之中，深得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之遗韵，洵为晚明山水禅诗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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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李长蘅诗如秋水芙蓉，不假雕饰，而天然秀出。其绝句尤得唐人三昧，清而不薄，淡而有味。”

2 朱彝尊《明诗综》卷六十四：“流芳五七言绝，多纪游栖霞、清凉、牛首诸刹，语近王、孟而气格稍遒，盖得力于目击之真与胸次之旷也。”

3 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十九：“长蘅送人诗，绝不作寻常赠别语，必借山水古迹以寄怀，如《送汪伯昭游白门》一首，廿八字中含无限烟云，非身履其境、心契其理者不能道。”

4 周亮工《赖古堂集》卷十三：“李长蘅题画、纪游诸绝，每于第三句用‘记得’‘曾随’‘忽忆’等字翻入旧境，第四句即以眼前景作结，今昔双照，最见匠心。”

5 《四库全书总目·檀园集提要》：“流芳诗主性灵，不屑挦扯，其纪游之作，尤能于寻常景物中见高致，如‘香灯贝叶雨窗西’，真得清凉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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